夏明杰从便利店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右手随意地晃着一瓶冰凉的可乐，左手指尖在裤兜里蹭了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上了回家的路。街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突然，一道急促的咳嗽声从身旁传来。他下意识扭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用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像是穿透了他的面孔，直击灵魂深处。老奶奶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又像是压抑已久的激动。
下一秒，她竟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干枯的手臂带着惊人的力气一把环住了夏明杰的腰。“小楚！”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终于回来了，奶奶等你好久了……”
夏明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冰凉的可乐瓶贴在他的掌心，滑腻中透出几分不适。“什么小楚？”他勉强挤出一句，“老奶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小楚。”
然而，老奶奶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期盼和温柔：“跟太奶奶回家吧，家里人都盼着你呢。”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又夹杂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奶奶，我真的不是！”夏明杰无奈地提高了音量，试图让对方清醒一点，“您真的搞错了，我叫夏明杰，不是您要找的小楚！”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场景，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太奶奶，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快放手啊。”
老奶奶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她转过头，冲着年轻人喊道：“别拦着，这就是小楚！你哥回来了！”她的嗓门不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年轻男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叹了口气俯下身轻轻握住老奶奶的手，劝说道：“太奶奶，听我说，他真不是我哥。三年前哥就……”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而换了个缓和的语气，“他只是长得像而已。”
接着，他站起身，朝夏明杰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低声道：“抱歉啊，我太奶奶得了老年痴呆，一直以为哥哥还会回来。今天看到你，可能是因为你眉眼间有点像他吧。”说完，他搀扶着老奶奶慢慢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咱们回家，哥下次一定会回来的。”
夏明杰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弹。手中的可乐早已失去了温度，他默默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
夜色渐深，霓虹灯闪烁的歌厅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夏明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径直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他将可乐放在桌角，随手拿起一支麦克风，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调试音量。
背景音乐响起时，他闭上了眼睛。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伴随着他的声音一起扩散开来——
“一定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想要逃，逃到天涯和海角，躲在别人的怀抱……”
每个字都像是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砸进空气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没有人听见，但他的唇边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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