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玩味)安纳铎。
奉垚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笑容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久仰大名。

今日得见,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安纳铎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奉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傅家二小姐的席位。
那道黑天鹅绒的身影正微微侧着头,与身旁的侍者低声说着什么,颈间的鲸骨银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安纳铎动了。

失陪。
他对奉垚淡淡说了一句,径直越过他,朝傅熙的方向走去。
奉垚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身后两名随从不着痕迹地拦住——那是奉家老爷子安排的人,负责“确保少爷今夜不再惹事”。
而安纳铎已经穿过人群,停在了傅熙面前。
几步之遥。
近到能看清她盘起的红棕色发丝间,有一缕微微翘起,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一丝不苟。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清冽的、像海风混着金属的气息。
傅熙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她没见过他——至少,“二小姐”傅熙没有见过。
但那双眼睛……那双宝蓝色的、沉静得近乎幽深的眼睛,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傅二小姐。
安纳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安家,安纳铎。冒昧打扰,来此当面问个好。
安家……

傅熙的思绪被这个名字拉回现实。
安家——那个近年在南大洲海域迅速扩张的家族,低调,神秘,实力不容小觑。
傅靳提过几次,说这个家族“不简单”,值得留意。
(微微颔首)安先生

她礼仪周全,滴水不漏。
久仰。

安纳铎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打量他,评估他,试图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安家”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
但她没有认出他。
那晚的月光,那间酒店套房,那个被她扑倒在沙发上的“小卷毛”——在傅二小姐的记忆里,不存在。
安纳铎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安家初到海奥斯市不久,很多规矩还不熟悉。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日后若有需要向傅家请教的地方,还望傅二小姐不吝赐教。
……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疏离,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对。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她的方式,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安先生客气了。

她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傅家与安家素无往来,谈不上赐教。不过……

(顿了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安纳铎与她对视。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淡,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或许……

(笑)是一见如故。
(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见如故……

远处的奉垚目睹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看安纳铎,又看看傅熙,再看看安纳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
但他想不起来。
身后一名随从低声提醒,拍卖会快开始。
奉垚烦躁地挥了挥手,最后看了安纳铎的背影一眼,转身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很好……

安家,安纳铎。

(舔唇)我们……

(勾唇)来日方长。
此时陆陆续续进入的人群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安静地走入自己的座位。
少年的目光在不远处的几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台上那个被帷幕遮住的、尚未揭晓的展柜。
唇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