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圣子32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伊满彻底消散的绯红光尘中凝固了。

只有伊萨极其微弱却逐渐稳定的呼吸声，如同破损风箱的拉扯，证明着生命的回归，却也提醒着那份回归背后惨烈的代价。

赛斯伽德依旧单膝跪在伊萨身边，他的手还停留在伊萨冰冷渐复温润的脸颊上，却感觉那温度灼痛骨髓。

洛希和埃尔斯静立一旁，西大洲的绅士们总觉得应该说些安慰的话语。虽然空气也弥漫着哀痛。

洛希（虚荣）疯女人真难杀……

洛希（虚荣）可惜，这么好的孩子……不过阁下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埃尔斯（正太）节哀。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

——寂静中——

洞穴内，那因激战、诅咒和神力冲击而残破不堪的岩壁，忽然无声地消融、退让。

并非物理上的崩解，而是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概念上“抹除”了阻碍。

无穷无尽、却又柔和到不刺眼的纯白光辉，如同倒悬的星河瀑布，自无形的高处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将血腥、污秽、残破的景象尽数涤荡、覆盖。

光芒所及之处，崩裂的岩石愈合，残留的恶臭消散，连空气中躁动不安的能量粒子都变得温顺平和。

在这纯粹光芒的中央，一个身影由模糊至清晰，缓缓凝聚。

并非多么高大威武，也非多么华美炫目，只是一个笼罩在柔和光晕中、身形修长匀称的轮廓。

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晶，只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了性别、年龄乃至一切世俗概念的、无法形容的完美与和谐。

祂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万物本能臣服、灵魂震颤的威严，却又奇异地不带有任何压迫感，反而令人感到安心与宁静。

神主。

无需言语，无需宣告，仅仅只是降临，在场所有的意识都在瞬间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赛斯伽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紫眸望向那光晕中的身影，复杂的情绪翻涌起来，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如同溺水者看到最后浮木般的、混合着绝望与卑微的……恳求。

属于死神的骄傲与规则化身的冷漠，在这一刻，为了怀中这个失而复得却依旧脆弱的存在，被彻底碾碎。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神主大人……

赛斯伽德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哀切。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赛斯伽德求您……救救他。

神主没有立刻回应。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赛斯伽德身上，又缓缓移向他怀中气息微弱的伊萨。

纯白的光辉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流淌过来，包裹住伊萨小小的身体。

伊萨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眼角的泪痕在光辉下闪闪发亮。

然后，祂那无法分辨来源、却又直接响彻在每个存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春风拂过冰原，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直指本质的力量：

神主（？？）伊萨。

只是一个名字的呼唤，却让昏迷中的伊萨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伊萨（正太）（朦胧）

琥珀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线，起初茫然，当看到那纯白的光辉和其中模糊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残留的泪光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敬畏、依赖、委屈，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伊萨（正太）呜……神主大人（抽泣）

神主（？？）你可体会到……

祂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叩问心灵的回响：

神主（？？）‘存在’的意义？

问题简单，却重若千钧。

伊萨愣愣地望着光辉中的身影，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乱作一团。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失去，所有的守护……最终汇聚成心口那无法言喻的、撕裂般的痛楚，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东西。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再次滚落。

伊萨的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澄澈：

伊萨（正太）是……爱。

伊萨（正太）因为爱……所以存在。

伊萨（正太）因为爱着默塔，爱着伊满，爱着那些对我好的人，爱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我想存在，想陪伴，想守护……

伊萨（正太）也因为被爱着，被默塔保护，被伊满用那种方式拯救……所以我觉得……自己值得存在……

他的目光看向赛斯伽德，又仿佛透过虚空，看向那已然消散的绯红身影，眼泪流淌得更凶：

伊萨（正太）因为爱……所以不想分离。所以害怕失去，所以拼尽全力也想留下……伊满他……他也是因为爱，对不对？虽然他总说不……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小小的身体在赛斯伽德怀中颤抖。

祂静静聆听着，纯白的光辉微微荡漾，仿佛在应和着这份稚嫩却无比真挚的领悟。

神主（？？）今日所见……

声音再次响起，却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洞悉万古的了然。

神主（？？）亦如往昔。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落下后，祂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给予赐福或指引，而是将话语转向了更深的层面，仿佛在揭示某种被时光掩埋的、关于命运与本质的真相：

神主（？？）审判天平，司掌生死之序，自有颠倒轮回、重定因果之能。然，其威能之本，在于‘衡量’。衡量善恶，裁定功过，平衡得失。

纯白的光辉似乎凝聚了一些，变得更加凝实，仿佛在具现化某种古老的法则。

神主（？？）然则，善恶之念，本就一体双生，如同光影相随。

神主（？？）过于苛求绝对之善，或纵容纯粹之恶，皆会使天平失衡，度量之准出现偏差。

祂的声音如同叙述着宇宙的某个根本定理。

神主（？？）昔年，造化神器衍生双生灵识——伊萨承载纯善与生之温暖，伊满凝聚纯粹之恶与变之灵动。

神主（？？）这本是天地造化之奇，亦是神器自身‘衡量’本能在灵识层面的投射与分化。

神主（？？）但不衡的天平，无法真正执掌终极的生死权柄。

神主（？？）唯有一种情况，能让这分化的一体双魂，重新归于‘完整’，使天平获得真正无偏无私的‘度量之心’。

话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韵律。

神主（？？）那便是——恶念奉为牺牲，纯粹之恶，因深切之‘爱’或‘执念’，自愿选择湮灭，成全纯善之存续。

伊萨停止了哭泣，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琥珀色眸子，懵懂地听着。

伊萨（正太）所以这是……

神主（？？）此非‘消灭’，而是‘升华’，使恶之本质融入更高层次的‘抉择’与‘守护’之中。

赛斯伽德紫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是宿命。

神主（？？）至此，善恶不再割裂对立，而在‘爱’与‘牺牲’的维度上达成统一，天平方得真正圆满，其‘颠倒生死’之能，方能被真正、无碍地触及与运用。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神主的话语在回响，揭示着伊萨与伊满存在的根本意义，以及……伊满那场牺牲背后，所触发的、更深层的法则共鸣。

神主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赛斯伽德身上。

神主（？？）审判天平，与汝之相遇，并非偶然，赛斯伽德。

声音平静无波，却道出了另一重惊人的宿命。

神主（？？）是尚未圆满的天平之灵，在冥冥之中，选择了汝。

神主（？？）汝之孤寂，汝之规则，汝之被剥离的情感与记忆，皆是在天平真正圆满之前，必要的承载与磨砺。

神主（？？）亦是天平对执掌者的保护，以免在失衡状态下被其力量反噬，或滥用其能。

赛斯伽德身体剧震，紫眸中光芒急剧闪烁。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是伊萨的宿命……也是我的。

原来如此……他的命运，他的成神之路，他失去的记忆与情感，甚至他与伊萨（伊满）的重逢与纠葛，背后都隐隐有着这“审判天平”之灵的选择与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