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若煦浅的指尖在袖中掐出三道血痕时，清梧案上的青铜爵突然裂开细纹。殿外的晨雾漫过雕花窗棂，在青玉地砖上洇出一片湿痕，像极了那些为加固法阵而牺牲的龙族修士，凝固在石缝里的血。

“牺牲族人……”她重复这四个字，喉间发紧。半年前在乱葬岗，清川曾指着腕间淡如墨痕的咒印笑说：“姐姐你看，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花纹，是不是很特别？”那时少年眼里的光，比魔界最亮的夜明珠还要澄澈。

清梧突然攥紧拳头，龙角在鬓边隐隐浮现：“父亲走前留了半张舆图，说心灯碎片藏在‘三绝之地’。北溟之渊的冰狱、血煞沼泽的骨林、还有忘川尽头的无回崖……”她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这是我偷偷拓下来的残片，上面画着北溟冰狱的入口。”

澜瑾的指尖拂过舆图上的冰纹，突然停在一处漩涡状的标记：“这里是‘噬魂冰眼’，北溟最凶险的地方。传说进去的生灵，魂魄会被永远冻在冰层里，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他抬眼看向若煦浅，“你不必去，我带龙族修士……”

“我必须去。”若煦浅突然起身，颈间的银锁撞在衣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解下银锁放在案上，锁身的藤蔓纹在晨光里流转，“这碎片认我，或许我和心灯本就有渊源。”

三日后出发前夜，若煦浅在清川的寝殿守了整夜。少年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腕间的黑纹已蔓延至心口，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试着将灵力渡过去，那些黑纹却像活物般窜动，在她掌心咬出细密的血珠。

“煦浅姐姐……”清川突然喃喃低语，睫毛上凝着泪珠，“别去……冰狱里有……有会吃人的冰蚕……”

若煦浅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少年曾说，父亲带他去过北溟边境，那里的冰蚕会吐出银色的丝，把猎物裹成晶莹的茧。那时他眼里的向往，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黎明时分，澜瑾带着行囊来寻她。他的佩剑“断水”斜挎在肩上，剑鞘上的鲨鱼皮被摩挲得发亮：“清梧调了十名精锐龙族护卫，在宫外候命。”见若煦浅望着清川出神，他轻声道，“我们会带心灯回来，一定。”

出发时，清梧将一枚龙鳞玉佩塞进若煦浅手里。玉佩温润，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血契鳞’，若遇生死劫，捏碎它，我会感应到。”她的指尖在若煦浅掌心按出三道印记，“北溟冰狱的守狱兽最怕龙族精血，这印记或许能护你。”

传送阵启动的瞬间，若煦浅回头望了眼龙宫。那些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无数双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若煦浅感觉睫毛上结了层薄冰。北溟之渊的风像淬了毒的刀子，刮得脸颊生疼，脚下的冰层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裂开吞噬一切。

“往这边走。”澜瑾指着西北方一座冰峰，那里的云层泛着诡异的紫色，“舆图上说，冰狱入口在‘葬龙崖’下。”他从行囊里取出两件狐裘，“北溟的寒气能冻裂灵力，这是用雪域火狐的皮毛做的，能挡一挡。”

走了不到三里地，冰层突然剧烈震动。十名龙族护卫中最年轻的那个，脚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整个人瞬间被冰缝吞噬，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若煦浅想去拉，却被澜瑾死死按住：“别碰！那是‘噬魂冰缝’，碰了会被扯进冰狱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