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父亲从她眼前走过,她张着嘴,想要叫住他,却突然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向他跑了过去,却因步伐不稳跌倒在地上。
小丫头哇地哭出声来,蒲将军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替她擦干眼泪,声音柔和,“菖儿,不要哭。”
小蒲菖小声啜泣,“可是爹爹,菖儿疼……”
蒲将军笑笑,摸着小蒲菖的头,“受伤了当然会疼啊,爹爹受伤了也会疼的,可是即便这样,跌倒后也要自己爬起来,然后菖儿才会长大,才会变坚强,才不会一受伤就哭鼻子。”
“可是菖儿想要爹爹扶嘛,好不好啊。”小蒲菖有些撒娇地说,配着微红的眼眶,显得有几分委屈。
可蒲将军的表情却严肃了,“菖儿,长大终究是要靠自己的。”然后他站起身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小蒲菖,“菖儿,起来!”
蒲菖,不哭……
蒲菖,起来……
心似乎坠入了无尽的深渊,痛苦与挣扎纠缠不休。
有人从远处而来,你是谁,是神吗?
‘来吧,我会帮你……’
她看不清那人,但那人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蒲菖觉得她像是做了一场梦,很长很长,梦里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只有一个声音那样清楚,反复说着一句话:“来吧,来吧,让我帮你,杀了他们!这是救赎啊!”
“菖儿,菖儿……”
一阵呼唤像是来自天边的神语,将她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母亲,菖儿没事。”她为母亲拭去泪水,才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抬头看向父亲,只见父亲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走向那高台,他是那样坦然,却令蒲菖心头一颤。
不要,不要去……
手微微抬起又无力地垂下,她没有能力阻止啊,没有……
他们都是要死的……既然改变不了,便一起上路吧,下辈子,还要是一家人啊。
她闭上眼呼了口气,跟上父亲的脚步。
“午时到。”
掌心的血随着这一声再次滴落,背上的伤似乎不痛了,心却好像被剜了一个口子,疼得人难以呼吸。
不要,不要杀我父亲……
‘可是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谁啊,你救救他们吧,没有错的,没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不想的,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不能救他们,但我能帮你报仇,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行刑!”令牌落地的那一刻,在蒲菖心里有一些东西碎了,再也没有用了。
蒲菖猛地挣扎起来,“父亲!父亲……”你们不要碰我父亲,你们不配!都不配!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被人抓住的蒲将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挣扎着的丫头,她只有十五岁,本该活的正精彩,而他的小女儿还只有五岁,她们……纵使身经百战,此时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菖儿,来生便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莫要再遇到像我这样的父亲……我对不住你们。”
此时的官差已有些不耐烦,粗鲁的将他按倒。刽子手抬起他的大刀,正午的太阳很暖,照在那刀上反射的光却让人发寒。刀向下落去,收割了他的性命。
“啊!父亲!”血溅到她的脸上,撒在她的手上,她怔住,眼泪不停地流着。她好怕,好怕……
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是……什么?是血啊!
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不是的,不是的,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父亲的血,父亲……父亲……
她的父亲死了……
……
“杀得好,卖国贼就该死,大快人心啊!”
“终于死了啊,我早就觉得这人有问题。”
“别说了,死者为大啊!”
“哼,这种人本就该死。”
……
“啊……”父亲,我怎么能够不恨?怎么能!这些人都该死……该死!
往日蒲家风光之时,人人都想锦上添花,可如今蒲家落难,却无一人敢雪中送炭,个个避如蛇蝎。
你们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议论!泪已流干,只有掌心的血还在不住的滴落。
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做错了什么!
‘恨吧,恨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
‘我帮你,杀了他们,他们该死……’那声音像是从她心底传出,一点点蛊惑着她,‘他们该死,都该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灰白色的怨气萦绕在蒲菖周身,她的头低垂着,眼里鲜红一片,像是能凝出血来。
蒲菖,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