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洗手间出来时,我的脑子还因为酒精有些昏沉。
长廊每一间包厢的装潢大同小异,暖光鎏金,一时分不清楚方向,恍惚间居然推错了门。
浑浊酒气裹挟着喧闹扑面而来。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们,正围剿着一个男服务生,场面过于热闹,他们连此时门开站一个人都未发觉。
男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一身规整的黑色服务生制服,脊背绷得笔直。
周围哄笑着,正逼着他喝酒,喝一杯就给一千,言语轻佻。
他的指尖死死扣着托盘边缘,却没有开口拒绝,似是万般挣扎后,端起满杯的高度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哟,好热闹呀。”
突兀的声音插入,打断这场闹剧。
一时间,所有目光投向我,刚刚的玩笑放肆,在看清我的脸之后,众人瞬间噎回喉咙里。
有点身份的都不会认不出我,程家大小姐,光这层身份便足以令它们收敛形骸。
此时被酒劲冲上头的男孩,见我朝他勾了勾手,迟钝几秒,信任的跌撞地向我走来。
没管那群臭虫,我拎着人离开包厢,他如同一具被抽走力气的木偶,大半的重量都无意识地靠在我臂上。踉跄两步,垂着的脑袋顺势磕在我肩头。不疼,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语气不善的开口:“你还清醒吗?”
“谢谢..我没事。”他的声音微弱含糊,吐字绵软无力。
我叹口气,拨通助理小黎的电话,没一会,小黎匆匆赶来从我手里接过人。
“回澜庭,另外给他订个房间。”不再管一时善心大发拯救的麻烦,径直离开。
车窗外,整座城市的夜色在飞速倒退,街灯拖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弧。
我心满意足的翻阅完合同,丢给身侧的人:“明天对接好细节。”
小黎仔细收好,又担忧道:“咱们截胡小程总的这笔项目,程董那边知道后怕是要动怒,本来这笔单子是留给小程总练手的。”
我换个舒适姿势靠在真皮座椅上,唇角浮起一抹冷意:“我再不争,以后它俩死了遗产得全是程屿川的。”
男人啊,生来便被视作根脉,是家业的寄托,容许他试错、闯荡。可轮到女人呢,标准却是不必有野心,只需容貌得体,温顺安分就够了。
我自小被培养琴棋书画,父母将我养得端庄雅致,这份尽心的栽培可不是疼爱,是打磨一件筹码,抬价待沽。如父母所愿,我嫁给了对它们有利的商业对象,二十二岁,是多么青春饱满的年龄,却被迫踏入婚姻的桎梏。而我一母同胞的弟弟,他可以肆意玩乐,哪怕平庸不堪也自有家族资源铺好后路。
小黎重重点头:“我一定盯好所有流程,不出半点纰漏!”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想找个什么借口合适,今晚局上喝了不少,而我那个丈夫最厌恶的就是酒精的味道,这个点,他一定在家了。
如我所料,到家后踢掉高跟鞋的我刚踏出玄关,就瞧见沙发上坐着的丈夫——朴晢浚。他已经洗漱完毕,一身宽松的深色睡衣,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挺拔,正垂着眼翻看报纸,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目光清淡沉静。
“你喝酒了。”他开口,听不出喜怒。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都还没走近呢,狗鼻子吗?
但面上却蹙起眉,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脚步微晃着坐到他身侧,淡淡的酒气随之漫开:“不好意思,谈合作实在身不由己,为了赔罪,我明早给你做早餐吧!”
他扫了眼我泛着薄红的脸颊,鼻尖轻动,显然闻得更清楚了,报纸被他随手搁在茶几。
“约法三章里明确规定好的。”
好吧确实是我的错,这个约法三章是我们当初领证前一起规定的,为了避免婚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公平约束彼此。
一,对外维持恩爱夫妻形象,公开场合互相配合,维护两家家族声誉。
二,私人生活互不干涉,不翻看对方私人物品,各自保留独立社交空间。
三,男方对酒气敏感,家中不存放酒水,应酬归来不可携带浓重酒气进屋。
四,双方不发生亲密关系、不生育子女。
客厅暖调的落地灯光温柔铺洒下来,揉碎在一室静谧里。
“那要怎么样?” 我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歪头看他。结婚两年,互相一直遵守规则,这次确实是我先踩线了,自认理亏。
平时我们两个人相敬如宾,可今晚,大概是淡淡醇烈酒气成了打破平衡的细碎引子,让此时的氛围悄然变得黏糊温热。
他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极具包裹感,一寸寸将我笼罩。暖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浅浅阴影,褪去平日的疏离凌厉,意外的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怎么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的问话,音色清冽,格外好听。
接着侧过身朝我,身形轻俯,距离被骤然拉近,我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沐浴香气。
我偏过头,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哎呀不小心破例一次,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吧。”
朴晢浚闻言极轻地勾下唇角,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良久,他才淡淡松口:“好吧,仅此一次。”
话落,他站起身,退回到我们俩之间熟悉的礼貌距离,方才那股缱绻的压迫感骤然离去,可我却感觉空气中交织的气息却还未消失。
朴哲浚抬步上楼,背影隐在昏暗的光影里,又抛下一句:“早餐不用明天,留到后天吧。”4
( ̄▽ ̄) 蹲蹲更得快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