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溪山玄武洞内阴寒刺骨,潭水漆黑如墨,腥臭之气浓得化不开。岩壁渗水不断滴落,洞外被温氏彻底堵死,一众世家子弟早已人心惶惶,缩在洞内最深处不敢作声。
一张张年轻面孔都透着疲惫与惶然。水潭静得反常,屠戮玄武自前几个时辰雷霆攻击之后便沉回潭底,再无半分声响,只余冰冷潮气黏在皮肤上,教人浑身发僵。
魏无羡、蓝忘机、江澄三人立在渠桥之前,身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水潭。屠戮玄武蛰伏其中,只偶尔传来一声沉闷低吼,震得整座山洞都微微发颤。
“不能一直等下去,它迟早会主动发难。”魏无羡看了那些已逝的师弟,最后目光扫过潭中纵横交错的石渠,最终落在正中那座窄窄的渠桥上,“这桥是唯一能逼它近身、又不至于被它一口吞入腹中的位置。我有一计——三路出击。”
江澄眉峰紧蹙,三毒在手暗光隐隐流转,却未贸然应下:“咱们连它弱点在哪都不知道,三路出击难道不是白白送死。”他语气冷硬,字字皆是谨慎,目光一刻不离水面,生怕下一刻巨兽便破水而出。
魏无羡眉头微动,想了想,道:“咱们还该在三路出击中摸清楚它的动静习惯,看看是否有所有机可乘或有弱点可寻”
蓝忘机持避尘于魏无羡身侧而立,白衣已染些许纤尘,他只是眉头紧蹙,已然蓄力,而后淡淡开口:“可行。总好过坐以待毙。”他腿上旧伤未愈,站得久了微微发颤,却依旧腰背挺直,神色坚毅,没有半分退意。
魏无羡点头,语速极快地排布:“江澄,你从左侧引动水流,用三毒击水扰它视听,逼它抬头;蓝湛,你在右侧以弦杀术封它四肢,不让它随意转身;我从中路渠桥正面逼近,寻机找它要害,一举破局”
“若没有找到明确要害,一切都是空谈。”江澄依旧不甚赞同,担忧几乎写在脸上,但目前没有其他好计策,短暂犹豫后还是握紧了剑柄,“我只来得及护你左侧翼,一旦不对,立刻回撤。”
蓝忘机不言,只指尖轻拂摸过琴弦,琴音冷冽,已然做好准备。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率先踏上渠桥。桥面狭窄,仅容一人立足,下方潭水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他握紧随便,目光死死盯着水面,朗声道:“动手!”
江澄不再多言,手腕猛地一振,三毒凌空劈落,刺入左侧潭水。刹那间水流翻涌,巨浪拍击岩壁,声响震耳欲聋,果然引得潭底一阵剧烈躁动。
蓝忘机不停十指翻飞,忘机琴音肃杀如刃,无数灵力弦线破空而出,缠向右侧水面,试图锁住玄武即将探出的肢体。
就在此刻,水面轰然炸开!
潭底骤然传来一声沉如闷雷的低吼,并非来自水面之上,而是自深渊深处轰然震出。
整座水潭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炸开——
漆黑的潭水骤然向上狂涌,浪头翻滚,浊浪滔天,轰的一声巨响,整片水面轰然炸裂。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碎成漫天水幕,裹挟着腥臭湿气与碎石,狠狠砸向四周岩壁。
水花四溅,如密集冰箭,噼里啪啦打在石壁上,溅起层层水雾。冰冷刺骨的潭水劈头盖脸砸下,落在众人脸上、身上,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眼前白茫茫一片,水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水声轰鸣、巨兽咆哮,以及压抑不住的惊喘。
仙门子弟本就缩在洞内深处,心惊胆战,此刻突遭水浪轰击,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有人抬手遮脸,却挡不住汹涌水流,惊呼失声:“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水……水要漫过来了!”
慌乱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惨白,眼中尽是惊恐。黑暗与水雾之中,不知玄武身在何处,只觉那巨兽无处不在,下一口便能将众人尽数吞噬。
聂怀桑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抓住身旁人的衣袖,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大、大哥……宋大哥……它、它要出来了……我们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聂怀桑素来胆小,遇事只会躲在兄长亲友身后,此刻被水溅得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贴在额前,吓得几乎要昏过去,握扇当在眼前,不停发抖。
屠戮玄武巨大头颅猛地破水而出,龟甲黝黑厚重,獠牙锋利如刀,一口腥风扑面而来,众人几乎窒息。它身躯庞大无比,一抬首便几乎占满半个洞口,怒目扫过,威势骇人。
江澄的三毒劈在它前肢之上,只溅起一阵水花,连表皮都未能划破,反被巨兽一爪扫来,巨浪裹挟着碎石狠狠砸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肩头被碎石划开一道血口,灵力骤然一滞,体内灵力已散去不少
右侧蓝忘机的弦杀术死死缠住玄武另一只前爪,弦线勒入皮肉,却也仅能让它动作稍缓。巨兽暴怒,猛地甩动头颅,巨尾横扫而来,劲风凌厉。蓝忘机仓促间挥剑格挡,避尘与巨尾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琴音一乱,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腿上旧伤崩裂,他脸色发白,却咬牙挺立,不肯退后半步。
魏无羡趁此机会,纵身跃起,随便剑直刺玄武面门。可玄武皮糙肉厚,龟甲坚硬如铁,剑尖刺上去只发出一声刺耳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一击无效,他心中一沉,方知这巨兽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玄武行动受阻怒吼,头颅猛地一甩,狠狠撞向魏无羡。他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能仓促回剑格挡,巨大力道瞬间将他震飞,重重摔落在渠桥之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腰间被利爪擦过,衣衫破裂,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一时间,三人皆受了伤,气息紊乱,体力消耗巨大。
江澄见状心头一紧,顾不得自身伤痛,厉声喝道:“魏无羡!回来!别逞能!”他步步谨慎,本就担忧计划莽撞,此刻见魏无羡遇险,更是心急如焚,三毒再度蓄力,却不敢轻易上前,生怕打乱节奏,反而将人推入绝境。
蓝忘机琴弦再振,不顾伤势加重,强行催动灵力,弦杀术再度收紧,试图牵制玄武,为魏无羡争取喘息之机。他面色清冷,眼神却异常坚毅,身处劣势,也未有半分慌乱,只一心稳住战局。
魏无羡扶着桥沿缓缓起身,腰间伤口火辣辣地疼,呼吸急促,却并未后退。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紧紧锁定暴怒的玄武,飞速思索。
方才几轮攻击尽数无效,可见寻常部位根本无法伤它。可它周身覆满坚甲,何处才是破绽?
魏无羡心中焦急,却没有因一时失利而慌乱,反而愈发冷静。明知前方凶险,仍不退缩,目光在巨兽周身反复扫视,试图从暴怒的动作中寻得一丝疏漏。他的勇敢从不是毫无谋划的莽撞,而是明知不敌,仍敢直面凶威,于绝境之中,仍不肯放弃寻找一线生机。
玄武再度低吼,庞大身躯缓缓逼近,潭水翻滚不息,局势愈发紧张。一众人等暂时落入下风,伤痕累累,体力透支,可没有一人真正后退放弃。
魏无羡立于渠桥之上,身形虽显狼狈,眼神却依旧明亮锐利。江澄守在左侧,谨慎戒备,满心担忧。蓝忘机立在右侧,琴剑在手,坚毅如松。
上古凶兽在前,生死一线之间,少年人的智慧、勇敢、谨慎与坚守,在昏暗的玄武洞内,被映照得格外清晰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