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很快恢复正常,刚才的那个声音伴随一阵电流杂音消失在了无尽的深黑之中。
祁琛感觉周围环境陡然一下子变冷了,不知是否为错觉,祁琛的心也寒到了冰点,他怕,他怕鹤秋鸣坚持不住在半路就永远离开自己,他虽和鹤秋鸣关系并不好——但他不能容忍第二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
就凭这一点,支撑起了祁琛整个疲惫不堪的躯体。楼梯恢复正常后,祁琛拖着身子很快也走到了原来那片血腥的地方。
罪恶的十字架上还残留着鹤秋鸣的鲜血,斑驳着,有些地方已经氧化而发黑。地面上也有些许残存的血腥味,这让祁琛感到一阵头晕,他忽然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用手肘勉强撑地才不至于彻底倒下。
祁琛由于过度劳累,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在昏过去前,他不忘查看鹤秋鸣的状态,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他还活着!
这小子,命挺硬的嘛……
一阵欣喜过后,祁琛缓缓阖眼,但他却在闭眼一瞬间瞥见了奇怪的东西——
一双脚!一双藏在暗处的脚!是谁?!
还容不得祁琛多想,那双脚的主人就朝他飞奔而来,并一把将祁琛的口鼻捂住——
木凌你可能得再多睡会儿了……孩子。
一片黑暗…祁琛晕了过去…
【哦,天哪,快看那个孩子….他的脸…】
【血…好多血…】
【谁来救救我……】
【杀了他,为父母报仇!】
【记住,在这里,谁都别信——】
祁琛猛地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采光不好的房间内,细碎零落的太阳光洒在他身上。
一摸额头和背上,粘乎乎的,全是冷汗。
祁琛我这是…又做噩梦了么……呃!
突然一阵头痛,梦境中虚幻混沌的画面又浮现于脑海,祁琛痛苦地抓挠着头发,从简陋白床上滚落在地板上,床单上,枕头上,赫然全是祁琛的血和眼泪,乱成一团。
祁琛低声嘀咕着梦中的语句:
祁琛不要相信任何人….
突然,门被打开了,祁琛吃力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位女性。
木凌你好,我姓木。随你怎么称呼我,从现在起,你是我们的实验对象。
祁琛?!
木凌别太吃惊,你的前辈可多了去了,如果你能配合我们实验,安分点,也许我们会让你见见你哥哥。
祁琛我哥哥?呵呵……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如果我告诉你我不相信我哥哥还活着呢?
木凌你不相信也罢,但我明确告诉你,八年前那场火灾,你和你哥哥是最后的幸存者。
祁琛我都不记得了……
其实现在祁琛的心绪很乱,他不知道自己会何去何从,但这个姓木的人说的话,感觉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结合之前鹤秋鸣的所作所为,和他在昏迷中的低语,鹤秋鸣很可能就是她说的自己的哥哥,但是——
为什么自己根本记不起来啊?!
自己的记忆只停留在和女友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至于之前的事,自己只有在头痛或者做噩梦时零碎会记起来一些,但过后又会模糊掉。
自己怎么了?难道是记忆出问题了吗?该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些,祁琛眼中顿时失去了高光,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的手里。
木凌察觉到了祁琛的不对劲,走上前拍了拍祁琛的肩膀,本打算安慰一下,可祁琛却趁机迅速抓住对方的手臂,眼神冷漠。
祁琛拿开你的脏手!!
木凌很不爽,但还是忍住了,略微颔首说道:
木凌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会-没-命-的…
后四个字一字一顿,惹起了祁琛满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祁琛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离真相很接近了。
木凌想见见你哥哥吗?想的话跟我来吧。
祁琛吃惊,明明什么所谓的“实验”都还没做,对方居然已经给了自己一颗糖果。
“可能是骗局”的想法如一枚炮弹在祁琛心底炸裂。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祁琛这会儿没答案,但他很想离开这间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地方。稍加思索后,祁琛开口道:
祁琛我跟你走。
——迎面却扑来对方的一阵嗤笑
木凌哈哈哈,哟,这么快就答应了?不怕死啊?
对方挑眉的动作让祁琛感到阵阵反胃…可他没有办法,真的,无计可施。
木凌把他控制住,别让他有多余的小动作,我们先去307号房。
木凌一个眼神示意,角落里蹲在一旁抽烟的一人瞬间朝祁琛冲来,一套很标准的擒拿术就把祁琛按在了地上,祁琛缓缓起身,不敢再有其它动作,搞不好,自己身后那家伙会杀了自己。
可祁琛没注意到的是,他身后,正是他当时用枪打伤的鎹狐,那个,即将成为他今后人生中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307号房,到了。
木凌进去吧,你们。
等等!你们?难道?——
没等祁琛反应过来,身后人将他一把推入房间内,同时也跟进来,关好门,祁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等他回神,抬头却望见了一个狐狸面具,那个,恶魔似的面具。
祁琛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谁?
鎹狐开口,声音沧桑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音都带着不可明状的悲伤和仇恨:
鎹狐你,我,都是失败的实验品,是神的残次之作…
祁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搞的一头雾水。
——另一边,监控室内——
木凌给他们俩全程录音监控。
斐沐安好的….呃…木院,录音功能怎么被人为损坏了?
木凌什么?!一定是他干的!早知道就先除掉他了……那只可恶的狐狸!竟然背叛我们组织!我真是犯了个错误!我就不应该救他……斐沐安,你去带一队有攻击性的实验品来。
斐沐安木院…这恐怕太危险了吧?你真的打算至他们于死地?
木凌对组织不利的人,还留着干嘛?况且……祁琛这小子不是已经觉察到什么了嘛…而且他哥也在307号房间里,一网打尽!这,才是解决的方法。
斐沐安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们杀伐果断的疯子科学家木凌!我喜欢我喜欢!
斐沐安大声笑着吩咐了下去。
——307号房内——
祁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都是这个组织的实验品吗?
鎹狐对,而且鹤秋鸣,那个之前和你一直待在一块的人,就是你的哥哥。
祁琛不会吧?那为什么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只记得大概是八年前,我们家失火,我父母都葬身火海,哥哥…我不记得了。当时是一片血海,我甚至还一度认为是我杀了他们……
鎹狐你知道“海马体记忆储存功能紊乱”这种并发症吗?你肯定不知道。你会失忆,以及记忆里混有一些原本并不属于你自己的记忆,都是源于这种在人为操作下更改记忆的方式——悖论。
祁琛信息量好大…我记得之前这个组织的名字就是Paradox,翻译过来就是“悖论”的意思。
鎹狐是的,组织名字也是按这个技术命名的,只可惜,技术太不成熟了,而且抓活人做实验,不人道。你会误以为是自己杀了他们,是因为记忆已经紊乱了,你的这些记忆,其实,是我给你的。
祁琛什么?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你的记忆强塞给了我?
鎹狐对。
鎹狐他们都是抓那种死刑犯来做实验,我是因为仇恨从小就百般虐待我的父母,然后在20岁那年用刀杀了他们,之后我就被带到这里了,不久后,你和你哥哥也来了,组织人员为了搞实验,就强行把我和你的记忆融合交换。
鎹狐结果呢?不成熟的技术是他们彻底失败了,我受影响不算太大,而你可就不一样了……
祁琛我大概明白了。那我的记忆能复原吗?
鎹狐目前没有办法,但是你哥哥,正在想方设法帮你找回更多的你自己的记忆,也许他还知道别的秘密,得等到你的记忆完全苏醒……不过,这么做成功率是很低的。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正当两人躲在307号房内相互交谈时,一批“实验品”正快步朝这里赶来。
可惜,探知细小的风吹草动对于感官极其敏锐的杀手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鎹狐他们,来了。
祁琛谁?
鎹狐实验品,简而言之就是组织研究记忆的失败个例,由于记忆被人为篡改并植入了杀人记忆而导致紊乱,变得极具攻击性,嗜血。
祁琛他们一定是想在这里把我们灭口!可恶!
鎹狐别急,你哥哥可能知道对付这些杀人狂的办法,我去拖住他们,你想办法让你哥醒过来!我判断你哥应该就在这间屋子内!快,没时间了!
鎹狐大喊,从腰间抽出双刃,眼神中四溢着从未有过的杀意与警惕。
祁琛此刻内心还是一团乱麻,这个带着狐狸面具的人为什么要做出背叛组织的行为?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他和自己之前还有什么未知的关系?
想着,祁琛也不敢有任何耽误,在房间内四处找了起来。
而鎹狐那边情况不容乐观,那队人马已经到了门口,鎹狐只好将各种重物堆在门口暂时抵挡,可门一直不停地被撞击,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几乎同时,祁琛找到了遍体鳞伤的哥哥。
鹤秋鸣的身体非常冰冷,气若游丝,已经是濒临死亡的状态。
祁琛都快哭出来了,虽然失去了关于自己哥哥的所有记忆,但鹤秋鸣给自己带来的亲切感却是无人可比拟的。
祁琛红着双眼,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哥哥无血色的苍白面庞,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都怪这个组织,一定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这么想的同时,祁琛注意到了自己一旁手术台上的一盒奇怪东西——
标签写着:恢复剂
这是什么东西?祁琛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藏着的都是用大针筒装着的蓝色液体,似乎是注射用的。
祁琛并不知道这玩意的用途究竟是什么,但下意识地偷偷用藏了几支,随后转向一旁还在昏迷中的哥哥,伸手碰了碰他。
祁琛鹤秋鸣?快醒醒!
没有回应。
祁琛喂,现在情况很紧急啊…你别装了….
祁琛知道,自己只是在努力控制自己别崩溃,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任何人了。
鹤秋鸣的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几个模糊音节:恢….复…剂
祁琛听清了,应该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
祁琛思忖了一下,掏出一剂蓝色液体,把它放到鹤秋鸣眼前,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就仿佛生锈的提线木偶,僵硬且不带一丝生机。看着自己哥哥痛苦的样子,祁琛心里翻江倒海,拔掉恢复剂半透明的保护套,细长的尖锐针头暴露于空气中。
鹤秋鸣快……快……
祁琛领神,仿佛知道了这东西的氧化性,于是想也没想,直接将药剂注射进了对方的侧颈处,随着蓝色液体的注入,鹤秋鸣痛苦地呻吟起来,原本清秀的五官也因疼痛而扭曲着挤在了一起。
注射,完毕。
祁琛真的有用吗?我会不会害了…
还没等祁琛嘀咕完,一只有力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祁琛惊喜地转头,与鹤秋鸣深邃的双眸对视上了。祁琛还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口也不知何时都消失地差不多了。可,祁琛的喜悦只是一闪而过——
祁琛哥……对不起….
鹤秋鸣傻小子,说什么呢,是你救了哥哥啊……
祁琛指了指一旁的空针筒:
祁琛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鹤秋鸣这个等下解释,你是一个人进来的吗?
祁琛不是,和鎹狐一起的。
鹤秋鸣不好!他可能有危险了!
祁琛对!我居然差点忘了!天!
说着,祁琛揉了揉眼睛,拂去了泪滴,眼神也蓦然变得格外坚定。
鹤秋鸣带上你身边所有的恢复剂,跟我来。
祁琛点头,照做了。
鹤秋鸣出发吧,事不宜迟!
祁琛嗯。
两人一路小跑,到达门前,却发现那边空无一人,鎹狐和那批大军不知何时已然全部消失….
鹤秋鸣完了!该不会……
然而,组织奖酝酿的一场巨大的阴谋,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