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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宁带着许宴书消失在房门后,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公共区域内,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每一个人。刘宇宁方才那番赤裸而恶毒的剖析,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划开了每个人的伪装,更将血淋淋的私欲和阴暗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苏星闪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父亲……投资……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带来一阵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苏家是这场灾难的无辜受害者,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在不知不觉中,为这毁灭的温床提供了养分。
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冰冷感和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张若昀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递过一杯水。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对同类的一丝认可,或许只是单纯的观察。
苏星闪没有接,她只是茫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正承受着更大痛苦的挚友。
黄明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眼神凶狠地瞪着那扇门,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苏星闪,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黄明昊“妈的!”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无论是面对刘宇宁的绝对力量,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关于苏家背景的冲击。
丁程鑫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眼神狂乱,时不时看向那扇门,又忌惮地收回来。
刘宇宁的话戳破了他试图用狂躁掩盖的、对苏星闪的依赖和无力感。
另一边,围绕着许宴书形成的暗流更加汹涌。
侯明昊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尚未褪去的暴怒和屈辱,刘宇宁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无能狂怒”、“护不住”。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李钟硕依旧沉默,但他擦拭匕首的动作已经停了。他靠墙站着,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刘宇宁精准地戳破了他压抑的嫉妒和毁灭欲,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丞磊已经重新坐回了餐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眼神深邃。
刘宇宁说他“精于算计”、“冷血”,他并不否认。
现在,他确实在飞速计算。
许宴书被赋予了名义上的“权力”,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如何利用好她这个“枢纽”,在刘宇宁制定的残酷规则下最大化生存几率,甚至找到反制的可能,是他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
张晚意躲在角落,脸色变幻不定。
被当众戳穿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思让他羞愤难当,但另一方面,看到许宴书被如此对待,他心底确实有一种扭曲的快感在滋生。
刘宇宁的话像是一种许可,鼓励着人性中更阴暗的一面释放。
曹恩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靠在窗边,看着楼下依旧死寂的废墟,眼神凝重。
他无法再置身事外,刘宇宁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齐思钧和檀健次则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话题显然围绕着刘宇宁最后提到的“金钟仁”和“作品”一词。
人为制造进化体?这背后的技术力和伦理崩塌,让他们既感到恐惧,又难以抑制地涌起一种属于研究者的、病态的兴奋。
压抑的寂静中,裂痕无声地蔓延。
侯明昊猛地站直身体,血红的目光扫过李钟硕、丞磊等人,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
侯明昊“你们就打算这么看着?!看着他为所欲为?!看着宴书被他……”
丞磊“不然呢?”
丞磊冷静地打断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丞磊“冲进去?然后像蚂蚁一样被他碾死?”
丞磊“侯明昊,你的愤怒毫无价值,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侯明昊“难道就像他说的,我们去讨好宴书?指望她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侯明昊低吼。
丞磊“这是目前唯一的规则。”
丞磊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丞磊“要么适应,要么被淘汰。”
丞磊“如果你想死,别拉着所有人陪葬。”
李钟硕终于抬起头,看了侯明昊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同病相怜的痛楚,也有一丝警告。
他沙哑地开口。
李钟硕“冷静点,明昊。”
侯明昊“我冷静不了!”
侯明昊几乎是在咆哮。
就在这时,苏星闪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向了这片属于许宴书的、充满火药味的区域。
张若昀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苏星闪“吵有什么用?”
苏星闪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她看向侯明昊,也看向其他人。
苏星闪“刘宇宁想看到的就是我们内讧,自相残杀!”
苏星闪“他给宴书所谓的‘权力’,就是为了让我们把矛头对准她,或者彼此争夺她那点可怜的‘影响力’!”
她的话点醒了部分人。
曹恩齐挑了挑眉,齐思钧和檀健次也停止了交谈。
李钟硕“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钟硕沉声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苏星闪询问意见。
苏星闪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坚定。
苏星闪“活下去,等机会。”
苏星闪“在这五天里,尽可能搜集一切有用的信息,关于刘宇宁,关于这个庇护所,关于他提到的‘作品’和‘新世界’。”
苏星闪“同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苏星闪“我们不能完全按照他的剧本走。”
苏星闪“至少在表面上,我们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秩序,而不是立刻就开始互相撕咬。”
她这是在试图弥合裂痕,组建一个脆弱的攻守同盟。
丞磊推了推眼镜,缓缓道。
丞磊“苏小姐说得有道理。”
丞磊“盲目对抗是死路,完全顺从也可能万劫不复。”
丞磊“我们需要在刘宇宁制定的框架内,寻找活动的缝隙。”
丞磊“许宴书……是关键。”
提到许宴书,众人的神色又是一阵变幻。
侯明昊死死咬着牙,最终颓然地低下头,他知道丞磊和苏星闪是对的,但他无法接受要靠着“讨好”宴书来苟活,尤其是以现在这种屈辱的方式。
李钟硕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张晚意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恩齐叹了口气。
曹恩齐“看来,这五天不好混啊。”
暂时的、脆弱的共识达成了。
但在每个人心底,被刘宇宁点燃的猜忌、恐惧和私欲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在生存的压力下,被暂时压抑。
分裂的种子已经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而在那扇门后,许宴书正独自面对着她无法预测的命运。
她被赋予的“权力”,如同戴在荆棘上的王冠,美丽而致命。
她将成为风暴的中心,既是众人渴望巴结的对象,也可能是所有怨恨汇聚的靶子。
刘宇宁精心布置的棋局,刚刚开始。
每一个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在恐惧与欲望的驱动下,走向他预设的终局。
而唯一的变数,或许就在于,棋子们是否甘心永远被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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