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五官与三叔确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那份畏缩怯懦,却与苏家子弟惯有的气质截然不同。
苏老爷子目光转向苏清,怒火未消,但面对孙女时语气稍缓,带着疲惫:
路人甲“小清回来了?”
路人甲“正好!你听听,你三叔做的好事!”
老爷子气急败坏,没有在小辈面前给苏程宗留面子。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向那个年轻人。
路人甲“苏程宗!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路人甲“啊?延续香火?你当我苏家是什么地方?”
三叔身体一颤,额角渗出冷汗。
路人乙“爸...明哲他...确实是我的......”
路人甲“闭嘴!”
路人甲“我只问你,你瞒了家里多少年?”
听到这里,苏清三婶的情绪再次崩溃,扑在大伯母怀里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大伯母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皱着眉看向苏程宗,眼神里也满是责备。
那个叫苏明哲的年轻人被这激烈的场面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蚊子般细小的声音:
配角“爸...妈...我......”
这声“妈”更是火上浇油。
三婶猛地挣脱大伯母,指着苏明哲,目眦欲裂。
路人甲“谁是你妈?!谁是你妈!”
路人甲“你个不知哪来的野种也配叫我妈?!”
路人甲“滚!给我滚出去!”
她抓起手边一个靠垫就砸了过去,苏明哲躲闪不及,被砸在胸口,闷哼一声,更加惊恐地看向苏程宗。
苏程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护住儿子,又不敢顶撞父亲和妻子,一时僵在原地,狼狈不堪。
苏清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爷爷的震怒、三婶的绝望、三叔的狼狈、苏明哲的恐惧......
一切都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往日还算体面的客厅里。
她明白,此刻任何安抚都是徒劳,关键在于如何将这失控的局面拉回轨道,将损害降到最低,尤其是对爷爷身体的冲击。
她上前一步,走到爷爷身边,轻轻扶住老人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瞬间压过了三婶的哭声:
苏清“爷爷,您先消消气,身体要紧。”
苏清“事已至此,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三叔和那个惶恐的苏明哲,最后落在三婶身上。
苏清“三叔,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情弄清楚。”
苏清“这位......苏明哲先生的身份,以及他出现的真正目的,”
苏清“都需要确凿的证据。”
苏清“而不是仅凭一面之词或者......情绪化的指控。”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一些失控的火苗。
三婶的嚎哭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大伯母紧紧揽着她,警惕地看着苏清和那个叫苏明哲的年轻人。
苏老爷子剧烈起伏的胸膛也略微平缓,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三儿子苏程宗,等待他的交代。
苏程宗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人甲“爸,明哲他......他真的是我的儿子。”
路人甲“二十几年前......我,我在外面......”
他似乎难以启齿,语无伦次。
路人乙“时间,地点,那个女人是谁?”
路人乙“你给我说清楚!”
拐杖再次顿地。
路人甲“时间太久了......那个女人早就病死了。”
路人甲“真的!明哲这些年......一直跟着他外婆过,很苦。”
路人甲“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存在,”
路人甲“看他孤苦伶仃,才...才想着把他认回来......”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眼神躲闪。
苏清捕捉到了三叔那瞬间的慌乱。
病死了?
最近才知道?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她看向苏明哲,那年轻人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看他这副怯懦畏缩的样子,苏清心中疑窦更深了。
苏清“三叔,空口无凭。”
苏清“您说他是苏家的血脉,总得有凭据。”
苏清“血缘关系,不是靠几句话就能认定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哲。
苏清“尤其是这种......关乎家族血脉和声誉的大事。”
她的话音刚落,三婶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配角“对!清清说得对!”
配角“验!必须验!”
配角“苏程宗,你要是心里没鬼。”
配角“就让他去做亲子鉴定!”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恨意和怀疑都指向了那个鉴定结果。
苏老爷子疲惫地闭上眼,几秒钟后复又睁开。
路人甲“小清,这事儿你和侨丫头安排。”
路人甲“苏程宗,带上他,现在就去!”
苏清“好的爷爷。”
苏侨的对象调到了燕京中心医院,找苏侨会让事情更公正,也快些。
苏程宗领着苏明哲跟着苏侨去了医院,家里这些长辈,自然就由苏清照顾了。
苏清“爷爷,您去先去休息吧。”
苏清“别气坏了身子。”
苏清“三婶,您也冷静冷静。”
苏清“结果很快就会出来的。”
看着苏程宗和苏明哲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苏清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已深,燕岭天府一派宁静祥和。
但苏清知道,这宁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亲子鉴定只是一个开始,无论结果如何,苏家这潭看似平静的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如果苏明哲是假的......那三叔带他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背后又牵扯着谁?
如果他是真的......那三婶和三叔的婚姻将彻底走向何方?这个凭空出现的“堂弟”,又会在苏家掀起怎样的波澜?
苏清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她回来了,就绝不会让这场闹剧轻易收场。
苏家的天,不是谁想捅就能捅的。她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亲子鉴定再快,也得第二天才能拿到结果。
苏清劝说几位长辈去休息后,自己也回到老宅的客房躺下。
她实在是太累了。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马氏集团的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嘲笑马嘉祺太忙,一眨眼自己也忙得没边了。
果然,人有时候不能太得意。
洁癖使然,苏清强撑着去泡了个澡,这才舒坦多了。
马嘉祺的视频电话在她吹好头发那刻打来,巧得像在她房间里安了监控。
马嘉祺“忙完了?”
苏清“嗯,你也回家了?”
马嘉祺“刚回,洗了个澡就给你打电话了。”
看得出来,视频电话里马嘉祺也穿着居家睡衣,发梢还有些湿润。
马嘉祺“怎么样了?”
苏清“等明天鉴定吧。”
苏清“现在谁也说不准。”
马嘉祺“你叔也说不准?”
苏清“是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马嘉祺“你自己在燕京小心些。”
马嘉祺“也别太累着了。”
苏清“嗯,知道了。”
马嘉祺“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
苏清“好。”
两人分隔异地,睡前的这一通视频电话让苏清的生活有了气口,或许面对马嘉祺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休息,挂了电话后苏清很快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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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再次升起,苏老爷子的宅院里压抑的气氛却半点没消逝。
这一夜,没人睡得舒坦。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钝刀子割肉,煎熬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苏老爷子闭目靠在太师椅上,手杖横在膝头,脸色铁青。
苏清再看过去客厅的另一端,三婶估计一宿没合眼,眼下乌青,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大伯母陪在一旁,忧心忡忡。
苏清的手机弹出一条邮件信息,她走到落地窗边查看。
那是苏侨发来的邮件,里面正是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电子版。
她快速浏览着报告末尾那行冰冷而确凿的结论:支持苏程宗是苏明哲的生物学父亲。
尘埃落地,最坏的结果之一。
苏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她转过身,面对客厅里所有或紧张、或绝望、或等待审判的目光。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清“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三婶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苏清,眼中是最后一丝祈求奇迹的希冀。
苏老爷子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清“根据燕京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的权威报告。”
苏清“确认苏明哲先生与三叔苏程宗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三婶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和更深的疯狂。
大伯母赶紧用力抱住她,防止她做出过激行为。
苏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里,是彻底的失望,是对儿子背叛的痛心,也是对家族蒙羞的无力。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