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急诊室永远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刺得夏星眠鼻子发酸。她握着父亲的手坐在病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张极医生说只是突发性低血糖，加上最近太累，没什么大事
张极端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张极你也喝点水，脸色好差了
夏星眠接过水杯，手指还在抖。刚才来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张极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
张极别怕，有我在
夏星眠谢谢你
她喝了口温水，嗓子干得发疼
夏星眠刚才……麻烦你了
张极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极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病床上熟睡的叔叔身上
张极叔叔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夏星眠嗯，他最近在忙一个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
夏星眠叹了口气
夏星眠我妈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他扛着
张极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极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张极存一下我的新号码，之前那个换了
夏星眠看着他报出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存了下来。备注栏里，她犹豫了半天，最终只写了“张极”两个字。
凌晨一点，父亲醒了过来，精神好了很多。夏星眠让母亲先回家休息，自己留下来陪夜。张极非要留下帮忙，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在旁边的折叠床上歇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夏星眠趴在床边，看着父亲熟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高三那年，张极的父亲住院，他也是这样一夜一夜地守在医院吧？那时候的他，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张极睡不着？
张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轻声问
夏星眠嗯
夏星眠转过头，看到他坐在折叠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张极过来坐会？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夏星眠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沉默在夜里发酵，带着点微妙的氛围。
张极高三那年，我爸住院，公司又出了问题
张极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极我每天上完课就去医院，晚上还要去公司帮着处理杂事，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夏星眠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张极那时候觉得天要塌了，特别怕。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
张极又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狼狈的样子，就……说了很过分的话。
夏星眠我知道
夏星眠轻声说
夏星眠后来听阿姨说了
张极转过头，眼里带着惊讶
张极我妈？
夏星眠嗯，大一那年回家碰到她，聊了几句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夏星眠她说你那时候天天躲在琴房哭
张极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
张极别听她瞎讲
夏星眠笑了笑，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彻底软了下来。原来那些年的误会，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太害怕给对方添麻烦。
夏星眠其实我那时候也很幼稚
她轻声说
夏星眠如果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
张极我知道
张极打断她，声音带着点哽咽
张极是我不好，夏星眠，对不起
他的眼眶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夏星眠看着他，突然就想起十七岁的夏天，他在篮球场上崴了脚，也是这样红着眼眶，说
张极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看音乐会了
夏星眠都过去了
夏星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夏星眠张极，我们都别提了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落在他手背上，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张极的呼吸顿了顿，侧过头时，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月光从窗外漫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银边，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晃动的水光。
张极可我过不去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
张极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每次路过你家楼下的梧桐道，都在想你会不会突然回来；看到小提琴谱就会想起你拉琴的样子；甚至听到法语，都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夏星眠的心脏被揪得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
夏星眠张极…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突然用力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极别再走了，好不好？
夏星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和她的心跳在黑暗中渐渐重合。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这个拥抱，他们等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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