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溺亡

所以，这大概就是了，他这样想着，有些不安地笑了笑。

年任浅嗯…阿戚，突然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顾戚我觉得，是时候和你告别了。

他们刚在一起时，年任浅就说过，暂时的分离不用做过多的解释与说明，而对方也笑着打趣“同意，小别胜新婚嘛。”

所以，这就是了，他们之间需要正式告别的事情。

年任浅垂下了眸子，朝顾戚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没有说再见。

没必要说，他深吸口气压下眼角湿意，没必要哭，年任浅告诉自己，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再也不见。”以及，正变得更加遥远的脚步声。

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有什么正一点一点将它肺里的空气挤出，他抬手胡乱地用袖子擦拭着不断滑落的泪水。悲伤使他自嘲的笑声变了调

年任浅这比他妈的溺亡难受多了。

—————梦—————

有点儿冷...

年任浅打了个喷嚏，然后有条围巾被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抬头，对上顾戚关切的目光

顾戚真是...不叮嘱你就不知道穿暖和一点再出来。

年任浅嗯……

年任浅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笑了——

年任浅但我知道有戚仔在就不会着凉啊。

一丝违和感从年任浅心头滑过，但转瞬即逝，他不知那从何而来——毕竟情侣之间总会这样，并不算很过亲密，所以他没有在意，只是侧头去看顾戚的反应。

他明显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但仍绷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晚风撩起恋人额前的碎发，年任浅抬手想帮他压下去却又被人抓住了手

顾戚我在很严肃地训斥你！

年任浅可阿戚的手也是凉的。

顾戚威慑般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年任浅的那只手揣兜里转过头去。

像只气鼓鼓的小狐狸，年任浅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撑着趴在栏杆上看向湖面。

周围人并不多，湖里映着的圆月被随风起波的水打散，远处似乎有谁正执着烟花说笑——他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场景，脑袋里隐隐约约记起个时间——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两个人立在湖边挨冻的话着实不怎么明智，年任浅还没开口提议人四处走走，顾戚就拉着他开始沿栏杆散步。

他总觉得已经很久没和顾戚这样散过步了，一起拉着手走到湖中央的小亭子里，他们靠在一起坐下，年任浅眨眼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轻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一样——

年任浅今晚月色真美。

顾戚一愣，放开他的手笑了

顾戚我正陪着你呢，而且，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在说谎。

有声音在耳旁叫嚣，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年任浅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的内心在埋怨——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都太过熟悉，就好像他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却根本不知道。

年任浅嗯...

年任浅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应似乎并没有使顾戚感到失望，他起身朝远方的某处挥了挥手

顾戚你总是表现得患得患失，就好像我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一样——所以，我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烟花，接下来是烟花。

年任浅知道这熟悉感与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他曾见过这场烟花。

他曾接受过告白，在上元节，在这个亭中。

烟花随爆鸣声自空中炸开，映入水中闪出一片红蓝，顾戚站在他对面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他听不真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顾戚我们一起走到永远吧。

没有永远了，这个该死的自欺欺人的梦太过真实，在他们冷战了三个月之后，年任浅很不争气地梦到了对方告白那天。

少年人的眼神热烈真挚，微笑着向他张开了怀抱，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样子

年任浅你使我相信的永远出现裂痕了，阿戚。

顾戚被这样奇怪的回复搞蒙了，疑惑良久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顾戚我知道了——你又在打击我了。

他只当这是恋人的无力取闹执意来要牵年任浅的手

顾戚但我知道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听我一遍一遍地说在乎你。

他没这么做过，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这么做。年任浅收回了手，眨眼对对方笑了笑

年任浅这是梦，我们没有走到永远，我们此时的关系摇摇欲坠。

烟火的气息消失了，头顶的月亮纸糊的一般皱皱巴巴地挂在天上，他看到顾戚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语气变得生硬冷淡

顾戚你不应该把现实中的不美好带到梦里，如果你正在做这个梦的话，就应该顺其自然。

接着他又恢复温柔的眼神，弯眸笑了笑一手伸向年任浅，月亮的光辉渐渐暗淡直至熄灭，年任浅的眼中此事只剩下亭子里的他们和一湖漆黑的水。

顾戚我可以给你永恒。

年任浅伸手想要握住对方，周围世界渐渐恢复着原本的色彩，却又随着他的下一句话彻底坠入深渊。

年任浅不，真正的永恒只有分离，包括永别和死亡。

他又拒绝了，顾戚收回了手静静地思考着他的话，亭子渐渐从他身后一点一点变淡消失

顾戚如果你认为这是永恒的话，我可以给你。

亭子和顾戚一起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下坠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年任浅感觉自己几乎是一瞬间便跌入了冰冷的湖水中，水顺着嘴巴和鼻子呛入气管，它用窒息和无力扼杀他的感官，抽离他的灵魂，年任浅肺内最后一点空气变成气泡一连串浮出，最后世界归于沉寂。

—————现实—————

猫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年任浅“噌”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白猫凑过来蹭蹭他的手，然后，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出现在上面。

顾戚有时间吗？来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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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草率的开头与结尾，不知道能不能分得清时间先后？开头其实是最后才发生的事情。

North阴间是不阴间，只不过这样的坏事一旦被我梦到现实中十有八九就会发生与其相关的、糟糕透顶的事情——大多数人应该有过这样的情况吧？

North所以，有时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的梦预见了未来，还是我做了梦才决定了未来。

North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