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江北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香水与无数人潮汇聚的独特气息,嗡嗡的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巨大的接机牌、闪烁的手机屏幕、翘首以盼的脸庞,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千落水站在稍远一些的廊柱阴影下,像一滴沉入喧嚣油锅的冰水,周身散发着无形的疏离感,将拥挤的人潮自动隔绝在周身半尺之外。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人影,精准地锁定着那道即将开启的自动门。冰灵诀在体内无声流转,千年淬炼的道心如寒玉雕琢,稳固异常。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触及裤袋中那枚冰冷坚硬的小小物事时,一丝细微的震颤正沿着指骨悄然蔓延——那是她昨夜在幽兰空间深处寻出的另一枚玉坠。一枚与易烊千玺胸口那枚墨玉形制极其相似、却通体莹白如雪的玉坠。它安静地躺在掌心,此刻却隐隐发烫,如同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召唤。
来了。
自动门无声滑开,如同拉开了一场盛大舞台剧的帷幕。
汹涌的人潮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欢呼。
“王源!源哥!看这里!”
“啊啊啊源源妈妈爱你!”
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爆,疯狂闪烁,将出口处映照得一片惨白。
在数名神情警惕的助理和保镖簇拥下,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微微低着头,步履匆匆,在保安筑起的人墙中快速穿行,像一尾急于回归深水的鱼,躲避着岸上灼热的探照灯。
千落水的呼吸,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瞬。
是他。
源哥哥。
纵然帽檐低垂,纵然隔着千年的时光洪流与汹涌人潮,那道刻入神魂的轮廓,她绝不会认错。他的肩膀似乎比记忆中那个在梧桐树下许下约定的男孩宽了些,身形也抽长拔高了许多,带着少年向青年过渡的青涩与挺拔。然而,那份阳光般的底色,那份曾照亮她整个童年的温暖,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疲惫与疏离覆盖了。他走得很快,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匆忙与躲避,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紧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千年道心,竟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心疼”的陌生情绪,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那个会叫她“小懒虫”、笑容灿烂如朝阳的源哥哥,在这喧嚣的名利场中,被磨砺成了这般模样?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指尖更深地嵌入那枚灼热的白色玉坠。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推搡从后方传来。几个狂热的粉丝试图冲破保安的防线,场面瞬间有些混乱。王源似乎被挤了一下,脚步踉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为了保持平衡,他本能地抬了一下头,试图抓住旁边助理的胳膊。
就是这一瞬间的抬头!
帽檐下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千落水的视线中。那张脸,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婴儿肥,轮廓更加清晰分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眉眼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清澈依旧,深处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阳光下的阴影般的落寞。他匆匆扫视混乱的现场,视线掠过攒动的人头,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和深深的无奈。
千落水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线,穿越了尖叫、闪光灯和混乱的人影,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撞进了那双疲惫的桃花眼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周遭震耳欲聋的喧嚣、疯狂闪烁的镁光灯、扭曲激动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消音键,化作了模糊的背景板。千落水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眼睛。那双承载了千年遗憾与执念的眼睛。
她的心跳,在冰封的道心深处,如同沉睡万载的冰川陡然崩裂,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轰鸣!是他!真的是他!跨越了星辰大陆的千年修行,承受了九九雷劫的魂飞魄散,她终于……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不再是隔着冰冷屏幕的影像,而是活生生的,带着呼吸与温度的,源哥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猛地冲上鼻尖,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她想开口,想喊出那个深埋心底千年的名字,想告诉他,水儿回来了……
然而,就在她心潮剧烈翻涌,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嗡——!”
她贴身携带的那枚白色玉坠,以及王源脖颈间因刚才的踉跄而微微滑出衣领的一抹墨绿色,同时爆发出无声却强烈的悸动!
千落水清晰地“看”到,王源胸口那枚墨玉坠子,与她掌心的白玉坠,在相隔数米的距离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两股同源却属性迥异的能量如同沉睡的星辰被骤然唤醒,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剧烈震荡!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润如春日暖阳、却又带着某种深邃如夜空星尘的力量,正透过那枚墨玉,隐隐散发出来!这股力量,与易烊千玺的温润内敛、王俊凯的灼灼金芒都不同,它更加……浩瀚?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可能,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深深禁锢着,只流露出冰山一角。更让千落水心惊的是,这股浩瀚的力量核心处,竟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阴冷死寂之气!如同阳光下的阴影,如影随形!
这股阴冷之气,与墨玉本身温润浩瀚的力量格格不入,如同纯净美玉上的致命瑕疵!它……在侵蚀他!
王源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疲惫的桃花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真实的、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的脸色在闪光灯下似乎更白了一分,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狠狠撕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按住了胸口那枚突然变得滚烫的墨玉坠子,指节用力到发白。那抹痛苦之色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习惯性的忍耐所覆盖。他飞快地低下头,重新拉低了帽檐,在助理的奋力保护下,加速向早已等候的车辆方向挤去,再没有向千落水的方向看上一眼。
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混乱人群中一个陌生少女过于沉静、显得有些奇特的目光。那玉坠的异动与身体的剧痛,也只是连日奔波劳累下的不适反应。
千落水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万年玄冰瞬间冻结。方才心湖中翻涌的滚烫情绪,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玉坠……有古怪!那阴冷死寂的气息……是什么?它在伤害他!源哥哥的身体,正承受着某种未知的侵蚀!而他,对此似乎……习以为常?那瞬间的痛苦和忍耐,绝非伪装!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怒意,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在她千年寒冰般的心境深处疯狂涌动、咆哮!她的东西,她放在心底千年、失而复得的珍宝,竟然被某种不知名的阴毒之物侵蚀着?!
“让开!别挡路!”一个粗暴的推搡从侧面传来,一个扛着巨大相机的狗仔试图抢占更好的拍摄位置。
千落水头也未回。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寒意骤然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实质的灵力攻击,而是千年渡劫期大能濒临失控边缘时,那恐怖杀意与极致冰冷的自然外泄!
“嘶——”那个冲撞过来的狗仔猛地打了个寒颤,如同瞬间被丢进了冰窟窿,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动作瞬间僵住,相机差点脱手。他惊骇地看向阴影中那个看似单薄的少女背影,只觉得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仿佛握着能冻结灵魂的寒冰利刃。
千落水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在保镖护卫下终于挤进黑色保姆车的身影。车门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车窗贴膜深黑,再也看不清里面的人。
喧嚣依旧,闪光灯追逐着远去的车尾。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莹白的玉坠静静躺在那里,温润依旧,只是边缘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正被玉坠本身散发的柔和白光缓慢而艰难地消融着。刚才的剧烈共鸣,不仅让她感知到了王源玉坠的异常,似乎也……引动了她手中这枚玉坠的力量?
千落水五指猛地收拢,将那枚白玉坠子死死攥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她心头的冰冷与灼痛。
易烊千玺的温润玉质,王俊凯的灼灼金芒,王源的浩瀚星尘与……阴冷死气!三枚玉坠,三个气息奇异的少年!这绝非巧合!
源哥哥……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阴冷的气息,是什么东西?
是谁……在伤害你?
冰冷的怒焰在她清澈的眼底深处无声燃烧,将最后一丝重逢的温情彻底焚尽。冰玉仙子周身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仿佛连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黑色保姆车消失的方向,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机场庞大的人流阴影之中。
身影消失的瞬间,一点极其细微的冰蓝色灵力碎屑,如同寒夜中的星尘,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悄然飘散,落地即化,不留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寒意,证明着刚才并非虚幻。
山城的夜,霓虹初上。
一场迟到了千年的重逢,始于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却终结于冰冷刺骨的杀意与谜团之中。守护的誓言,在察觉到威胁的瞬间,已悄然转化为猎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