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时沅想出个一二三来,便听到对面的人声音沙哑的应了。
时沅认认真真的看了他一会,也懒得去探究这人的心理活动,总归结果是她想要的,至于这人会不会反悔?
那就且行且看吧。
不知道左从渊是怎么操作的,当天下午,左府就传出了大小姐暴毙的消息,据说大小姐的死讯传出之后,老爷夫人和大少爷摒退众人在房间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老爷暴怒不止,当场冲着大少爷砸了几个杯子,把他的额角都给砸破了,老爷和夫人事后更是双双病倒在床……
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消息,似乎……是大小姐的死与大少爷有关。
但这个猜测,很快又被其他人否决了,左家门风好,主子们性子都好,待下人也和气,尤其是左从渊素日里就最是儒雅平和,下人们都是知道大少爷平日里待这个妹妹有多么宠爱的,便是小姐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少爷也顶着风头在外奔走,大小姐醒来之后更是不忘前去安慰……
这样的大少爷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呢?
十有八九是老爷和夫人得到小姐的死讯,太过伤心,一时忘情所致,只是可怜了她们家小姐,好好的一个慧质兰心的大家闺秀,偏被那狠心的贼人给掳了去,如今更是让老爷和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
左家下人里流传的这些流言,因着出现和结束都颇为迅速,左从渊并没有察觉,事实上,这些日子里,他瞒着父母妹妹假死的事同时又要给妹妹安排新的身份,加上父母因着妹妹的死与对他这个儿子的失望与心寒而卧病在床,左从渊一方面心怀愧疚,自觉不孝,另一方面,父母病倒了,但是妹妹明面上的后事还得有人安排,整个人忙得是分身乏术,心力交瘁。
身体上的忙碌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心里的压力,只是短短几日里,左从渊以飞快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远远看着,竟然只剩一个骷髅架子,下人们看到自家少爷这个样子,更是不尽的唏嘘。
与之相比,时沅这几天过的就很平静了,不得不说,左府下人的素质是真的过硬,这么多天,她的衣食住行没有受到半分怠慢,处处都顺心,府里的事儿也没有闹到过她这个外人面前来。
这些后宅的手段,不是左从渊一个男子能够考虑得这么面面俱到的,再加上左媛媛的死竟然没有半点异样的消息传出去,时沅猜测这里面多少还是有左母的手段。
那是一位手腕高超的当家主母,看得出来,即使卧病在床,对儿子心寒又失望,但还是没有放松过对左府的掌控。相当的理智,伤心是真的伤心,只是女儿已经死了,不能再搭上唯一的儿子,必须要保全儿子的声誉,不能让儿子背上逼死妹妹的名声。
可是理智太过就难免显得有些薄情。就像原来的剧情里,他们的所作所为那样。
他们不疼爱左媛媛这个女儿吗?不是的,亲生骨肉,自己的血脉怎么能不看重呢?只是,总有一些东西比这更重要。
这是任务目标最为耿耿于怀的一点,终于以死亡的代价,把这一切摆脱,不能释怀,没有原谅,也同样以死亡对父母进行了一场没有太大意义的报复。
半月之后,时沅看着系统面板上任务完成的提示,心情多少有点复杂,这个位面任务算不上棘手,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她毅然对上了世界意识,受到了世界规则的反噬,除了这个,剩下的都还算轻松,主要是找到了靠谱的合作对象。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躺赢了。可是正因为这样反而让时沅心里有点不自在,完成任务全靠别人出力什么的,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于是思考过后,在提交任务,离开这个位面之前,时沅让人把左从渊叫了过来。
时沅正襟危坐,十分严肃的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是什么愿望?”
想了想,发现这话有漏洞,又补充道,“当然,把你妹妹的事情告诉你父母不包括在内。”
左从渊一怔,这些日子许多事情压在身上,从气质到身形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但眉眼间的温和与儒雅始终无二,他并没有回答,定定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之后,问道:“姑娘,要离开了吗?”
“事办完了,我当然要走了。”时沅想到任务完成,虽然并不是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但整个人还是轻松了不少,愉快的点点头,“你多少算是帮了我一点,作为报酬,我可以完成你的一个愿望,所以说吧,你想要什么呢?”
左从渊的情绪有些复杂,这些日子,他都忙于处理各种杂事,不太想见人,面对父母是愧疚与自责,面对面前这个人,则是纯粹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是他见过最为奇特的女子,嬉笑随心,自由自在,离经叛道,就像是不羁的风——在见到的第一眼,他就被她吸引了。
人总是很容易对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人产生好感。
但发现自己这种感情的时候,左从渊就已经明白,这段情愫注定不会有结果,不是因为他的家室门第,也无关其他的外在条件,而是因为,他心上的那个人是自由的,既然她是自由的,那就已经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左从渊在短暂的失落之后,就已经放开了心怀,他并不能完全的放下对那个女子的好感,但已经能够做到克制,不让这段感情被其他人知道,不打扰,这就已经够了。
其实因为妹妹的事,那个时候他也没那么多心思想这些,直到两人的那次谈话,那样离经叛道,慷慨激昂的话,刷新了他整个人的认知,在面对那个选择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沉了,是为了妹妹,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看到那个女子眼睛里闪着的光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扑通,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完了,他知道,除却巫山非云也,在见过那样绚丽的色彩之后,再难对其他人心动。
“……所以说吧,你想要什么呢?”女子神情轻松地问他。
左从渊轻轻的笑了:“请姑娘教我,如何才能改变时下女子的地位?我知道这会是一个很长的工程,终我一生可能未必能做出什么改变,只是仍旧愿为明灯,为后来者照亮前路。”
就这样吧,那份情愫已经注定无法诉之于口,那么至少让他做些什么,为了妹妹的悲剧不再发生,也为了面前的女子。
至少留下些什么。
在看到面前的女子惊讶又意外的表情之后,左从渊知道,他成功了,至少终于在她的心上留下了印记,无关风月,只是至少不会忘了他怎么一个人了吧?
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名女子。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名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有多喜欢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二人闻声看去,正是方多病,他后面跟着拎着包袱的苏小慵。
银玉笑着和后者见了个礼,然后白了某条大狗子一眼,“我看你对元宝山庄的库房挺感兴趣,不正好见识一下?”
方多病指责脸:“……!”
李莲花在和苏小慵客套:“苏姑娘要离庄了?”
“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苏小慵抖了抖肩上的包袱,“我爷爷昨日来信,说让我回去了。”
又看向银玉,“银玉姑娘,你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帮你查清。”
李莲花和方多病不约而同看向银玉:……?
银玉也笑着道:“多谢,一路好走。”
苏小慵爽快一笑,拱手告辞。
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方多病突然问:“银玉姐,你让苏小慵查的是不是南胤的事?”
又机灵了,银玉点了点头,“监察司里面的资料虽不少,却总有不尽之处,而苏先生万人册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两相印证,或许会有别的发现呢?”
虽然目前看来,南胤确实有一波残余势力在那搅风搅雨,但国都亡了百多年了,如今看起来,这些人被分散到四面八方,像元宝山庄这样的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对,不能这么想,好像太轻狂了?
好歹那些秘术邪门,要多注意些。
不过要复国,不培养军队,不拉拢民心,积蓄实力,反靠那些歪门邪道,这种事……怎么想怎么荒谬。
让人提不起正视的心就是了。
或许人家还有什么隐藏的更好的地下势力?明面上的这些只是用来迷惑人心,让人放松警惕的?
银玉神色突然深沉了一下。
方多病看着对面的人,说着说着又走神,看了看,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莲花,莫名就有种被排挤的感觉,“你们在想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了?喂!”
神思飞扬的二人瞬间回神,看着面前上窜下跳的大少爷,银玉:“哦,一些监察司的事。”
“哦。”得到回应,方多病也不问,看了看天色又揉了揉肚子,“应该到饭点了,一动脑子,肚子就饿得快,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说罢,一手拉一个,往大厨房走去。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方多病,在银玉没眼看的眼神中,心满意足的往椅子上一趴,“啊——安逸。”
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方大少爷应该过的啊!
就是好像吃的有点太饱了,方多病揉了揉肚子,“找个什么活动来消消食?”
李莲花轻声:“我倒有个观赏节目,可以消遣消遣。”
方多病:“嗯?观赏节目?什么意思?师父你要舞剑吗?是不是当年城楼上那个醉如狂十三式?我要看我要——嗯?那树、树上的是什么??”
只见院中不知何时,一缕赤红色的青烟直升天际。
这个颜色,这个型号不是他小姨何晓凤的信烟是什么?
熟悉的被背刺的感觉袭来,方小宝气急败坏:“你什么时候放的?一个玩笑开几次,好玩吗?你是当真觉得我不会生气吗?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李莲花沉默一秒:“我一个人自在惯了,该教的我也都交给你了,你现在差的只是积累。正好趁着离家近,你也回去一趟,多参考感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