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玉抬眼看去——用药很大胆,思路很新颖,她自己学的是苗疆蛊术,本身就路子不怎么正了,可这法子,却更为霸道大胆,细细一想,又是有可行性,并且颇为精妙的。
就是这路子,分明还是以毒攻毒,就跟某人之前对付自己身上的碧茶毒一样的手法,或许能起到作用,但同样伤身,这个过程极其不好受,银玉再次觉得自家莲花叔叔果然是个天才的同时,又默默咬牙,所以她果然是冤枉的那个无了老和尚。
叫人把这些想法送去之后,银玉没有说什么,板着脸把人请了出去,“夜已深了,早早歇息吧。”
正一副气鼓鼓模样,等人来哄的方多病:“……?”
李莲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苦笑。
次日
三人照常聚在一块吃早饭,银玉刚入座,面前已迅速放上了一碗盛好的黑米粥与一碟可口的小菜,看着旁边一狗腿一讨好的两张脸,叹了口气,“用饭吧。”
气氛瞬间松弛下来,方多病一屁股坐下,美滋滋的夹了根油条,咔嚓一咬,两眼瞪圆,“银玉姐你也尝尝,今天这油条煎得……唔,可酥脆了。”
李莲花:“是吗?那尝尝……”
银玉好笑摇头。
吃完饭,一个监察卫走了过来,在银玉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银玉眉头一挑,倒不意外,看了一眼李莲花和方多病,大大方方的问,“南胤之物?是什么?”
红衣侍卫恭敬道:“苏小姐已经看过,正是祭祀的生灵鼓。”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银玉拍板,“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去到库房,“关河梦”,哦不对,人家的真实身份是关河梦义妹,万人册的孙女苏小慵,她仍旧是一袭男装打扮,正低头研究。
看到三人尤其是李莲花和银玉的身影,眼睛一亮,热情的打了招呼,“李神医,银玉姑娘,你们来了。”
方多病被她忽略。
李莲花和银玉神情自如的拱手为礼:“苏姑娘。”
方多病依旧迫不及待:“你们刚刚说的生灵鼓……就是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嘛?”
苏小慵没好气的看了这个二愣子一眼还是,大发慈悲给他解惑:“我听我爷爷说过,这是古南胤的一种劣习,他们挑选最通灵的白猿,精心养到成年,然后将白猿的皮生扒下来做成鼓,还用它的骨头做骨棒……他们说,这样做出来的鼓,鼓声能直通他们的神灵。”
方多病听得心惊,收回自己摸摸碰碰的手,“这古南胤人手段如此残忍,等等——”
他的鼻子动了动,方多病求证的看向五感最为灵敏的银玉,“这上面还有一股香味,好像有点熟悉……”
银玉皱着眉头掩鼻:“是无心槐——跟那具药棺尸体上残留的味道如出一辙。”
那具尸体?那不是……方多病下意识的去看李莲花,不对,那人好像还顶着自己亲舅舅的身份来着。
舅舅他真的死了吗?他又为什么会和南胤扯上关系?
好烦,感觉要长脑子了。
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方多病看向了旁边有脑子的那个,“李莲花,想什么呢?”
面色沉沉的李莲花如梦初醒,随口道:“哦,这南胤已经消失了近百年,金满堂收藏了这么多有关南胤的物品,树人症这样的病症中原也十分罕见……莫非他祖上就是南胤的?”
方多病:“我听说这元宝山庄做木材生意还能富可敌国,就十分奇怪——这都快赶上我们天机山庄了。此事还需禀报……”
银玉默默看他。
方多病投降:“一、一时嘴快……虽然这元宝山庄属于江湖,但涉及南胤,便是朝堂大事,监察司管是正理!”
银玉顿了顿,在某人越发坚挺狗腿的神情中,淡淡的收回视线,“哦。”
其实,她不是这个意思的来着。
监察司虽然是归她爹管,但跟她没多大关系,银玉自小长在苗族,当年父母成婚之时与长老们达成共识,将来接的是苗族的担子,虽然受了朝廷的封赏,也只是今上对那对不靠谱的弟弟弟媳的恨铁不成钢,以及作为长辈的慈爱之心,只享受荣誉不担责的那种。
所以许多事她不会去插手,比如玉城收尾,再比如监察司行事——如果不是亲爹来信,李莲花又好像有些感兴趣的话,银玉是根本不会来这一趟的,就算来了,也是当撒手掌柜的多。
她这个郡主和监察司少主,就担了个名儿,还真没多少归属感,但是方多病是户部尚书之子,读四书五经长大,根正苗红,就算是天机山庄那边也多是一群专心研究不理世事的技术宅,这样一对父母到底是怎么养出来方多病这么个热血冲动的傻白甜的?
看着旁边又莫名和苏小慵斗起了嘴的方多病,处于迷茫叛逆期的银玉,真情实感的疑惑了。
一天一夜的功夫,整座元宝山庄已经被监察司的人翻了个遍,能找到的线索全部被封存归档,剩下的金银财物也被充公——作为江湖上出了名的大户,元宝山庄的豪横是实打实的,这庄里的一砖一瓦都自有来历,库房更是肥的流油,虽然监察司派了不少人过来,但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忙不过来。
吵着嘴的方苏二人,一个二个的家学渊源,又很不幸的没能跟上银玉和李莲花逃跑的脚步,被拉了壮丁。
不过——“莲花叔叔?”看着倚在廊前一脸沉思,还一沉思就是大半个上午的李莲花,本来视而不见,并且理解的给人整理心情空间的银玉,有些坐不住了。
对面的人比她先一步有动静。
神情之中,沉欲静去,眸光湛湛:“不行!我绝不会让师兄还有五十八位兄弟死的不明不白!”
李莲花在她走近之时,已经回过神来,“玉儿?”
摆好了架势的银玉:……过分了。
但是,莲花叔叔叫她玉儿。
银玉口气缓和:“叔叔在这边一靠就是一个下午,您的身体可还没完全恢复,不可劳神。”
“无妨——我知道了。”自己身体倍棒的李莲花在接触到小侄女指责的视线之时,明智的改了口。
银玉满意的递上手里的东西,李莲花垂眸一怔,是一条蓝色斗篷,碧茶之毒刚清,他会比一般人怕冷些,但现在只不过刚入秋,但在对面小家伙认真的眼神中,李莲花叹了一口气,从善如流的接过披上。
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是熟悉的气愤男声:“你们!不讲义气!走人竟然不带上我,让我和姓苏的一起被抓了壮丁!”
二人闻声看去,正是方多病,他后面跟着拎着包袱的苏小慵。
银玉笑着和后者见了个礼,然后白了某条大狗子一眼,“我看你对元宝山庄的库房挺感兴趣,不正好见识一下?”
方多病指责脸:“……!”
李莲花在和苏小慵客套:“苏姑娘要离庄了?”
“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苏小慵抖了抖肩上的包袱,“我爷爷昨日来信,说让我回去了。”
又看向银玉,“银玉姑娘,你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帮你查清。”
李莲花和方多病不约而同看向银玉:……?
银玉也笑着道:“多谢,一路好走。”
苏小慵爽快一笑,拱手告辞。
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方多病突然问:“银玉姐,你让苏小慵查的是不是南胤的事?”
又机灵了,银玉点了点头,“监察司里面的资料虽不少,却总有不尽之处,而苏先生万人册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两相印证,或许会有别的发现呢?”
虽然目前看来,南胤确实有一波残余势力在那搅风搅雨,但国都亡了百多年了,如今看起来,这些人被分散到四面八方,像元宝山庄这样的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对,不能这么想,好像太轻狂了?
好歹那些秘术邪门,要多注意些。
不过要复国,不培养军队,不拉拢民心,积蓄实力,反靠那些歪门邪道,这种事……怎么想怎么荒谬。
让人提不起正视的心就是了。
或许人家还有什么隐藏的更好的地下势力?明面上的这些只是用来迷惑人心,让人放松警惕的?
银玉神色突然深沉了一下。
方多病看着对面的人,说着说着又走神,看了看,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莲花,莫名就有种被排挤的感觉,“你们在想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了?喂!”
神思飞扬的二人瞬间回神,看着面前上窜下跳的大少爷,银玉:“哦,一些监察司的事。”
“哦。”得到回应,方多病也不问,看了看天色又揉了揉肚子,“应该到饭点了,一动脑子,肚子就饿得快,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说罢,一手拉一个,往大厨房走去。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方多病,在银玉没眼看的眼神中,心满意足的往椅子上一趴,“啊——安逸。”
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方大少爷应该过的啊!
就是好像吃的有点太饱了,方多病揉了揉肚子,“找个什么活动来消消食?”
李莲花轻声:“我倒有个观赏节目,可以消遣消遣。”
方多病:“嗯?观赏节目?什么意思?师父你要舞剑吗?是不是当年城楼上那个醉如狂十三式?我要看我要——嗯?那树、树上的是什么??”
只见院中不知何时,一缕赤红色的青烟直升天际。
这个颜色,这个型号不是他小姨何晓凤的信烟是什么?
熟悉的被背刺的感觉袭来,方小宝气急败坏:“你什么时候放的?一个玩笑开几次,好玩吗?你是当真觉得我不会生气吗?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李莲花沉默一秒:“我一个人自在惯了,该教的我也都交给你了,你现在差的只是积累。正好趁着离家近,你也回去一趟,多参考感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