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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外面的哭闹声吵醒，大琳睡眼朦胧，抱着枕头出来，看见了正在哭闹的二月。

　　再看看黑着脸的F太奶奶，大琳明白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二月从小就对太奶奶那条用了十几年的黄色枕巾特别感兴趣。

　　这个奇奇怪怪的小癖好来源并不可考，但素来内向羞怯的二月在这一点上显示出了少见的坚持。

　　这样的一幕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回，大琳打了个小哈欠，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耐心劝二月放弃枕巾、安抚生气的太婆的奶奶，长叹了口气。

　　调解持续了很久，或许有几十分钟那么久，至少大琳已经要困到睁不开眼了。

　　二月拈着枕巾上面的线，眼角还有未干的泪，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大琳眨巴着眼，抱着枕头慢吞吞的跟在没好气的被奶奶搀扶着回房的太奶奶后面，听着老人的数落声，时不时应和几声：“就是就是……二月最坏了……”。

　　声音渐渐小了。

　　大琳牵着奶奶的手，一起回了她们的房间。

　　F家的夜晚，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夜，还很长。

　　第二天，照例是幼儿园上学的日子。

　　四岁的大琳已经是幼儿园中班的大孩子了。作为家里唯一一个也是头一个上了幼儿园的孩子，她还是挺喜欢这份特殊的。

　　因此大琳对上幼儿园这件事并没有一般小孩子的排斥，尤其是每当她背着小书包，在二月艳羡的目光中被奶奶牵到村口等车的时候。

　　二月比大琳小了一岁半，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龄呢。

　　小孩子们对于未知的、新鲜的事物，总是抱有一份美好的期望的。

　　新鲜劲儿过去后，大琳很快就发现，上幼儿园并不都是好事。大琳在上幼儿园这一伟大事业上遇到的第一头拦路虎很快出现了——早起。

　　小孩子总是喜欢睡懒觉的，哪怕大琳并不是一个多么懒的小孩，但每当看到自己一个人清晨早早被奶奶叫醒去上学，妹妹她们却还是在床上睡成一只只小猪的样子，就格外不想去幼儿园。

　　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清晨的起床大战中，大琳是屡战屡败，怎么都逃不出奶奶的五指山。

　　这样的厌学小情绪一直伴随了大琳整整一年多，直到三燕四鱼相继出生，到了年龄的二月也被分身乏术的奶奶迫不及待的送到了幼儿园，大琳终于不是一个人了，才缓过来。

　　至少，这是大琳第一次发现，妹妹这种生物，偶尔也可以不那么讨厌了。

　　三燕和四鱼是几乎前后脚被奶奶接收的。

　　……两个只差了不到一岁。听着来串门的婶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大琳有些生气。婶子说这话时的调侃和神情让她莫名有些不喜。

　　于是大琳啊啊的叫着，打断了陪聊的奶奶：“奶！三燕又拉了！！！好臭……”

　　与安静好哄的四鱼不同，三燕是个爱闹又机灵的小姑娘。

　　等到她终于能下地走路，咿咿呀呀的跟在你身后的时候，大琳已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了。

　　自诩是一个成熟的大孩子的大琳虽然还是坚定妹妹＝讨厌鬼这一信念不动摇，对待这个妹妹尽管还是喜欢不起来，却也不像开始那么剑拔弩张了。

　　这个时候，大琳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妹妹这种东西，并不是她讨厌了就可以变不见的。

　　三燕两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医生告诉F奶奶，这病呀，要少沾荦腥，少油少盐，清淡点好。

　　大字不识的F奶奶谨慎的问明了忌讳，得出一个结论，少吃菜。

　　F奶奶心疼小孙女小小年纪这不能吃那不能碰的，但三燕却乐呵呵的，白水泡饭，吃的可欢实了。

　　大琳就发现，这个妹妹身上，也有奇奇怪怪的地方。

　　吃饭不吃菜，这没什么，大琳也不喜欢吃那些绿油油的青菜，可肉肉那么好吃，三燕竟然也不吃！

　　而且，三燕吃起大米饭来，也与她们不同——她竟然不嚼，吃饭的时候嘴巴动也不动，只是把一口饭在嘴里含着，慢慢往下咽。

　　可是幼儿园的老师都说啦，吃饭要细嚼慢咽才对！

　　不过，这件事情显然不是大琳轻易可以改变的。

　　告诉F奶奶，她总是会笑，跟她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听医生的话，三燕才会好啊。

　　大人的世界，似乎总有很多小孩子不懂的事。

　　大琳叹气。

　　让大琳又爱又恨的幼儿园的时光咻一下过去，她六岁了，可以上学前班了。

　　已经是一个光荣的学前班大孩子了。奶奶这么对大琳说。

　　上学前班？

　　又一个新的没听过的事物出现了，对奶奶的话，大琳并不完全信任。

　　她上幼儿园的时候，F奶奶也这么说过呢！

　　不要小瞧小孩子的记性。

　　F奶奶在大琳第一天去上学，在家里发现了逃学的孙女，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要知道，学校离村子可不近呢！孙女是怎么回来的？

　　我看到了那个大石桥呀。奶奶没有责怪的意思，大琳主动说。

　　石桥？F奶奶明白过来，那个石桥说起来也不算特别，建在村边的一条小溪上，小溪水位不高，那桥虽建的高大了些，但除了让人过河没什么特别的作用，不过十里八乡也只有这一个，确实挺好认的。

　　奶奶，这个是我今天择的菜！大琳端着菜篮子献宝。

　　孙女这个乖巧的小模样，F奶奶也没能狠心责怪，但是，逃学是不对的。

　　不过，孙女是怎么出的校门？F奶奶忍不住又问。

　　门又没关。大琳抠抠手指，下课了，我就出来了。

　　F奶奶皱眉。

　　乡下学校，老师不够，管得也不严，但是学校不远就是大马路，车不少呢！校门不关好，也太危险了。

　　而且，老师恐怕都没有发现少了人！

　　第二天，F奶奶亲自送不情愿的大琳去了学校，和老师反映了这件事情。

　　结果嘛，至少大琳再也没有在非放学时间回过家了。

　　学前班比幼儿园更不好玩。

　　都要早起，然而学前班没有小饼干吃，没有滑滑梯玩，也没有轻声细语的女老师……

　　大琳很不开心。

　　还没等大琳不高兴几天，二月也被送到了学前班。

　　二月不是应该上幼儿园吗？

　　和你作个伴。F奶奶这么跟大琳说。

　　忽略这话的水份，比如送两波人上学太麻烦，幼儿园接送不方便这些因素，这个说法明显让听到的大琳很开心。

　　姐妹俩拥有了短暂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