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规则,不过是掌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底层人添加的束缚而已。但左家的情况不可能造反,也不可能成功。至于成为掌权的皇后乃至太后,如今,你们这位皇帝已经不让高门贵女入宫,平左小姐的资质也远远没有让皇帝一见倾心不顾她现在的名声,召她入宫的资本,退一万步说,即便入了宫,没有足够的心计与手段,也走不到最后,即便走到了最后,没有强横的政治手腕于政治智慧,也不可能达成无视规则的成就。”
左从渊听着她认认真真的分析,时不时还有几句大逆不道之语,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虽然确实有道理,但是——“姑娘可以不必分析的如此……详细。”
在提到具体内容的时候,他就已经排除了这个方法。
时沅的谈兴已经上来了,全当没听见:“第二,便是改了这男尊女卑的世道。”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足够简略。
但左从渊的反应却比刚才更大:“男女纲常,此乃圣人训!如何、如何能够……”
他后面的话,还是在时沅骤然变得杀气腾腾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慢慢的咽了回去。
“圣人?春秋时期,礼乐崩坏,若真说起来,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些三纲五常、皇权神授的说法。”那些所谓的圣人,有不少还有私德问题,时沅冷笑,“上古时期更是母性氏族,说到底,如今男女地位如此悬殊,还是因为后来,在一些力量性的生产工作中,女性生产力比不上男性,这才慢慢演变成今天这样。女子的力量和耐力是比不过男子,这是天生体质决定的,但是难道女子天生就比男子愚笨吗?天生就低男子一等吗?”
“说到底,男尊女卑只是强者为尊之下,男人害怕女性反扑,给女性加上的枷锁罢了。”作为掌管时空局的神兽一族,时沅对这些人类社会的法则,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强者为尊,这个道理到哪里都是适用的。
左从渊不能反驳,也无法反驳。
扪心自问,他妹妹真的比他差吗?在父母给他们启蒙的时候,他学一本三字经,用了一个月才能背下来,而妹妹那时候年纪比他小,却只用了二十天,至于后来……后来,他学完了启蒙的书,开始学习四书五经,而妹妹却被母亲拘着学习女则女诫,学着管理后宅,掌家理事。
他不过及冠的年纪,便成了举人,是京中年轻一辈里有名的青年才俊,每每听到他人的称赞,虽然心里不至于太过骄矜自傲,却也自有傲气,他的努力他的天分摆在那里,他认为自己配得上这样的称赞。
可是,没有人知道,妹妹其实也有不弱于他的天赋,只是他们俩人一个为男儿,一个不幸生为女子,因为男尊女卑,所以妹妹没有科举的机会,只能被困在后宅。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天赋,因为家世,因为才气,可其实最重要的是因为他是一个男子。
他与妹妹同胞而出,论天赋,论家事,论才气,妹妹未必弱于他,只是男女之别,便犹如天堑。
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时沅笑了一下,忍不住借用了一句流传甚广的杠精言论。
左从渊这才发现,原来方才他不自觉的呢喃出声。
其实时沅并不算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事实上,作为神兽,他们信奉的从来都是残酷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无论是男尊女卑,女尊男卑,还是男女平等,在生命漫长的神兽眼里,这只是物竞天择,物种演化的一个阶段而已。
那些被压迫的女子可怜吗?可怜的。
可是男尊女卑这是人类社会制度进步的产物,总有一天,当男女之间的生产力差距被弥补,女性的地位也会随之上升,若是有一天,社会形态朝着女性具有突出优势的方向发展,但同样也有可能会出现女尊男卑的情况。
比如一些女尊位面。
社会在进步,历史在进步。所以时沅同情现在的任务目标,也能够理解甚至是共情她的境遇,但至于更多的……
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果能做些什么的话,时沅并不介意推动下这个位面的发展,但也只是提点下,当一当推手,更多的是不会去做的,而且过度插手打乱了时空的平衡,真的不会造成更大的问题吗?
谁也不知道。
时沅眼下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今天说的这些话,如果能得到左从渊的理解,撒下一点种子从而改变一些人的想法,那当然是好事,如果什么也做不成,那也无所谓,推翻男尊女卑的制度不是她的责任,只要帮助任务目标假死完成这个位面的任务,便能顺利脱身。
所以左从渊能想通最好,想不通也无妨,但该说的时沅还是要继续说的:“除了对抗规则,第二条便是顺应规则,当你没有强到能够挣脱规则的束缚的时候,那就试着去适应它掌控它,学会利用规则的漏洞,为自己谋取福利——这也是我建议你妹妹走的路。”
这确实是全新的角度,左从渊目光一怔,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左小姐出了这样的意外,以如今的世道,最受推崇的做法,自然是为证清白愤而自尽,如果死了,便不会让家族蒙羞,甚至如果左家稍微引导一番,还会有有人赞叹她贞烈……”时沅垂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做法及时止损而且省力——我听说左小姐已经醒了,现在情绪非常激动?”
情绪激动啊……原剧情里,要不是身边的丫鬟看的严,左媛媛脖子都已经吊在了房梁上。
只可惜,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左家终究还是护不住她。
左从渊不顾仪态的深吸了口气,露出个苦笑,目光坚毅:“姑娘何必如此,即使前路艰险,但那是我唯一的妹妹,作为兄长,渊没有护好她,已经是失职,此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妹妹!此志不改,此心不移。还请姑娘指教。”
“左家小姐为证清白贞洁,愤而自尽。”时沅直直的对上了他的眼,以陈述语气说出这句话。
即使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左从渊还是不可遏制的心中大恸,良久,他声音沙哑的回道:“如此才好,如此……也好。”
如果已经没有办法护住你,媛媛,至少哥哥希望你还是能有平安康顺的一生,哪怕是隐姓埋名,抛弃过去与曾经。
所有的阴霾苦难和波折,就把它留在过去。这样,才是最好的。
时沅能够理解古人对家族与姓氏的归属感。
换一个身份隐姓埋名,说的轻巧,但它背后代表着背弃祖宗,远离熟悉的故土,从此变成无根可依的浮萍。
因此,给对面的人留了一些整理心情的时间。
不想,没等多久,左从渊已经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多谢姑娘指点,姑娘搭救家妹在先,又指点迷津在后,如此恩德,我左家,没齿难忘。”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去做吧。”时沅定定的看着他,若有所指,“至于我的恩德,想要报也简单的很,你在安排你妹妹假死的时候,你不要动用左家的力量,不能让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左家人知道你妹妹没有死。”
“姑娘……为何?”左从渊面色一变。前者事小,虽然麻烦了一些,但不用左家的力量,才不会被有心人盯上,至于后者,竟然连父母都不能告知,这岂非不孝?!
为何?当然是为了她的任务啊!
时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那句话,左媛媛对父母是有怨气的,只是父母对她又有生养之恩,前头十几年,她也确实是在父母的娇养中长大的,如此,爱不能爱恨不能恨,但还是怨的。
不能做什么,那就让左父左母当她这个女儿死了,所有的父女与母女之情,都随着左媛媛这个身份的死去一起过去吧。
只有左从渊这个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始终没放弃过左媛媛的哥哥于她而言是不同的,也就是考虑到这个,时沅才选择了跟左从渊合作,而不是自己直接悄摸把事情给办了。
时沅想着这些,面上也跟着漫不经心的翻了个白眼:“你只当我脾性古怪,就爱看别人的丧女之痛?你若是真心想要报我的恩,便应了,若是假那便全当我没说……毕竟其实我本也没真正做什么?不是吗?”
碍于剧情影响,虽然左媛媛实际上没有经历那些,但是在所有看到的人认知中,她就是已经被那什么了,虽然对于外人来说,一个女子被掳入破庙一夜就已经百口莫辩,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清白在不在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且这些日子,虽然她的体质特殊,那些汤药什么的都不起作用,但左家人确实在这上面砸了不少的药材和银钱,还收留了她,勉勉强强也能算出是两不相欠了。
而且后面那件事上,时沅也只是提点了两句而已,如果左从渊真心不想违逆父母,完全可以当做不闻。
所以……时沅笑意盈盈的看着左从渊,他会怎么选择呢?
如果他答应了,那当然最好,如果没有,也只不过是,再多费些功夫。虽然她现在行动不便,但想要让“左媛媛”无声无息的死去,让面前的人忘记他们的这次谈话,再给左媛媛安排一个身份……
呃,算了,还是挺麻烦的,时沅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如果这个人真的不认帐的话,那就只能……1
哈哈,看来白不在了,左从渊也只好认命。这药效真是神奇,连白都无法治愈的病症,居然也能勉强应付。时沅的眼神真是犀利,看来左从渊的选择很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