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儿子传过来的信,簌离先是怔愣,出神了好一阵,才擦去脸上不知不觉流出来的泪,赶忙拆开看信,信不长,只有短短的一句,要她想办法操作,让天帝和水神把当年定下的婚约给退了。
婚约吗?天帝长子和水神长女……倒是她疏忽了。
想到太微,簌离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就冲着那人的那些恶心心思,从前没注意到也就罢了,这桩婚事必不可能成!
打定了主意,簌离找出纸笔开始回信,思绪飞扬。
不过鲤儿怎么突然想到退婚?莫非是……有了心上人?
是了,前些日子听族中传信,两个孩子已经提前渡了成年劫,也该到这个年纪了,不知道能让那孩子动心的是怎样的女孩子,还有菱儿,不过,小姑娘家家的,跟哥哥不同,倒也不用那么急着出嫁人……
满肚子的话要说,可要落笔时,簌离又顿住了,呆在太微身边,忍辱负重虚与委蛇时间越久,越是屈辱她的脑子就越清醒,越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午夜梦回,那些令人作呕的过往不停的浮现在脑海里,初相识的甜蜜,发现情郎不见的凄惶无奈,事情败露后父母的痛心失望,还有那些年在海底的浑浑噩噩……
可簌离印象最深,最愧疚最不能忘怀的,却是儿子浑身是血躺在石床上,黯淡无光的眼神,女儿冲进来时眼里的火光,与磕出血的额头……
过去的那些年,她似乎一直在辜负,不顾身上的婚约,不顾大局与人苟合,为族中招致滔天之祸,一意孤行生下孩子,却仍旧浑浑噩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执念入骨,疯魔之后一念之差,对着亲生儿子挥刀,最终铸成大错。
她算什么母亲?
大错已经铸成,所谓的母子之情,早变成了笑话……她问这些,大约也只能给两个孩子增加负担吧。
腹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落在纸上的唯有一字,好。
把回信送出去,簌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收敛了多余的情绪,下巴微抬,眼中锋芒毕露,又是那个娇纵跋扈、神采飞扬的天妃了,“来人。”
守在殿外的侍女进来,“娘娘。”
簌离倚在榻上,一手支颐,语气满是漫不经心,“请其他几位妹妹过来,就说,本宫有事商议。”
“是。”青衣侍女恭顺而去。
簌离邀请其他几位天妃共商大事,这一动静在她有意放水之下,很快被天后的眼线注意到,消息传了上去。
“那个贱人又要做什么?”一向唯我独尊横行霸道的荼姚,这几百年在一众天妃的联合下屡屡失利,几次被太微斥责,对众位天妃可是恨到了骨子里,而其中作为主心骨的簌离更是拉了大部分仇恨。
侍女诚惶诚恐:“这……娘娘恕罪,关雎宫那边,篱笆扎的紧,未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荼姚听了这话,更恨了,路上的茶盏一下摔到了地上,关雎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那个贱人,也配得上这样的字!
她的眼里泛出阴鸷凶狠的光,凤凰本就是暴躁性烈的鸟,荼姚血脉不一定纯粹,这点毛病倒是继承并很好的发扬光大,她的手已经掐上了侍女的脖子,手中灵力涌动,“废物!都是废物!这点事都干不好……”
侍女眼里闪过一抹绝望,泪水涟涟,却并不敢有半分挣扎。
正在这时——
“娘娘,小殿下来了。”进来禀报的青衣侍女眉目低垂,并不敢去看旁边同僚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