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赛·终章

随着铁长老那声“开始”的余音仍在擂台上方回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却并未立即引爆成激烈的交锋。出乎所有人意料，擂台中央对峙的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向后各自退开了几步。

周璟祺率先盘膝坐下，将双刀横于膝前。他脸色依旧苍白，强行召唤完整法相的负担，加上之前的伤势，让他的气息明显不稳。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从怀中取出武宇轩给的“雷浆清酒”，仰头“咕咚咕咚”饮下大半瓶。清冽中带着麻痹感的酒液入喉，迅速化为温和的药力散开，缓解着经脉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惫。紧接着，他又吞下数粒姬玉堂给的“兵粮丸”以及学院提供的、品质更高的“回元丹”，闭目凝神，全力催动功法，炼化药力，争分夺秒地恢复着近乎枯竭的元力池。三个时辰，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调整机会。

擂台另一侧，李嘉庆亦未趁势进攻。她优雅地拂了拂青裙，同样席地而坐。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对面正在抓紧恢复的周璟祺一眼，随即也闭上了双目。她并未服用任何丹药，只是双手自然结印置于膝上，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周围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她汇聚，融入那青龙法相虚影之中，使其略显虚幻的身影，逐渐变得凝实、威严。她竟是在以自身精纯的修为，沟通天地，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调息与蓄势。

一时间，刚刚还因两大至高法相对峙而剑拔弩张的擂台，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之中。只有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在无声地攀升、碰撞，于虚空中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谁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后，必将是一场石破天惊的终极对决。

三个时辰，在煎熬与期待中，缓慢流逝。

当日头渐渐西斜，将擂台的影子拉长时，静坐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周璟祺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丹药和自身强韧的恢复力起了作用，虽然内伤未愈，元力也远未充盈，但至少压制住了伤势的恶化，恢复了一战之力。他握紧双刀，刀身之上，那混沌色的光芒再次流淌起来，只是不如之前召唤法相时那般炽盛，却更加内敛、凝实。

李嘉庆也盈盈起身，青裙无风自动。她身后的青龙虚影，已然凝实如同青玉雕琢，龙眸开合间，神光湛湛，浩瀚的生命气息与天穹威压弥漫开来。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翠绿、仿佛以极品翡翠雕琢而成、展开后绘有山水云纹的折扇。折扇看似精美脆弱，但在她手中，却散发出一种与青龙法相同源、浑然一体的磅礴灵压。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

几乎在目光再次交汇的刹那，两人动了！

第一阶段：返璞归真

周璟祺脚踏“游龙步”，身形如电，率先发起进攻！没有动用元力附魔，没有施展华丽刀法，仅仅是最基础、最直接的踏步前冲，一记简洁凌厉的直拳，轰向李嘉庆面门！拳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将肉身力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他要以最纯粹的体术，掂量这位“青色龙脉”的根基！

李嘉庆神色不变，左手依旧持扇负于身后，右手并指如兰，不闪不避，迎着周璟祺的拳头轻轻一点。指尖青光微闪，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周璟祺的拳锋侧面。

“嘭！”

一声闷响。周璟祺感觉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层柔韧无比的青云之上，力量被巧妙卸开、引导，身形不由得微微一偏。而李嘉庆则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飘然后退，如同风中柳絮，优雅从容。

一击不中，周璟祺变招极快，拳、掌、肘、膝、腿……全身各部位都化作了攻击的利器，将阿狸所授的近身搏杀技巧与自身领悟结合，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从各个角度袭向李嘉庆。他的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凌厉。

李嘉庆则始终以单手游斗，或指、或掌、或拂、或引，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她的身法飘逸灵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周璟祺的杀招，偶尔反击一指，便直指周璟祺招式衔接的空隙或发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逼得他不得不回防或变向。

两人在擂台上兔起鹘落，身形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拳脚碰撞的闷响连绵不绝，却没有一丝灵力外泄，纯粹是技艺、反应、身体掌控的较量。周璟祺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刚猛暴烈；李嘉庆的防守则如中流砥柱，柔韧绵长。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得旗鼓相当。

“好精妙的体术！” “两人基本功都太扎实了！” 观众席上赞叹连连。谁都没想到，这最终对决的开场，竟是如此返璞归真，却又如此凶险精彩。

第二阶段：神兵初鸣

久战不下，周璟祺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单凭体术，恐怕难以攻破对方那无懈可击的防御。心念动处，膝上横着的“影溯”骤然出鞘！刀光一闪，带着混沌色的厉芒，不再是拳脚，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刀弧，拦腰斩向李嘉庆！

面对利刃，李嘉庆终于动了。她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抬起，翠玉折扇“唰”地一声展开，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刀锋之前。扇面之上，山水云纹仿佛活了过来，青光流转。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如珠落玉盘。刀锋斩在看似脆弱的扇面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周璟祺感觉刀身一震，一股柔韧却沛然的力量从扇面上传来，竟将他的刀势微微荡开。与此同时，李嘉庆右手并指，隔空一点，一道凝练的青色指风，如同出洞青蛇，疾射周璟祺咽喉！

周璟祺左手“流光”及时出鞘，刀身一横，险险挡住指风，人却被震得后退半步。他低喝一声，双刀齐出，刀光顿时暴涨！

“双刀流·分水断岳！”

两道混沌刀芒交错斩出，一左一右，封死李嘉庆闪避空间。李嘉庆神色依旧平静，翠玉折扇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或开或合，或点或扫，或格或引。开合间，道道柔韧的青色罡风如屏障般护住周身；点扫时，锋锐的气劲如同无形利刃，从刁钻角度反击；格引之际，又能巧妙卸开周璟祺凌厉的刀势。

她的扇法，与其身法一脉相承，飘逸灵动，变化万千，将木系灵力的“柔韧”“生机”“绵长”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更兼折扇材质特殊，竟能硬撼周璟祺附着混沌元力的双刀而不损。

周璟祺将双刀舞得风雨不透，刀光如同交织的灰金色雷网，将李嘉庆笼罩其中。他的刀，快、诡、狠，结合“游龙步”和“子弹时间”感知，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然而，李嘉庆的折扇防御，却如同一个完美的球体，毫无破绽，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险的攻势。偶尔扇面一振，便有数道凝练的青色风刃或带着禁锢之力的藤蔓虚影反击而出，逼得周璟祺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兵器交战，比之体术更加凶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与青芒四处迸溅。两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交错，看得人目眩神驰。周璟祺攻势如潮，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面翠玉折扇构成的防线；李嘉庆守得固若金汤，反击也犀利异常，却也难以在周璟祺那狂野凌厉的双刀下占到明显便宜。

战况，再次陷入胶着。

第三阶段：法天象地，终极鏖战

又一次激烈的刀扇对拼后，两人借力分开，相隔十丈，微微喘息。高强度的体术与兵器对战，对两人的消耗都是巨大的。周璟祺脸色更白，握刀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刀柄。李嘉庆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气息不再如最初那般平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是时候了。

无需言语，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身上压抑了许久的气息，轰然爆发！

周璟祺身后，虚空扭曲，混沌之光再现！那尊左金右黑、九尾摇曳、散发着吞天噬地威严的混沌饕餮法相，再次完全显化！这一次，法相更加凝实，异色双瞳冰冷地锁定李嘉庆，巨口微张，仿佛能吞噬万物。

李嘉庆身后，青龙长吟！那尊青翠欲滴、鳞爪飞扬、统御生机的青龙法相，亦盘旋而起，龙躯舒展间，浩瀚的生机与天威弥漫，与混沌饕餮的气息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净化、中和那股混沌吞噬之意的趋势。

“法天象地·饕餮吞天！”

周璟祺率先发动，他双手握刀，与身后法相产生共鸣。饕餮虚影猛然张口，一道灰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洪流，朝着李嘉庆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擂台地面的碎石尘土，甚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被无情吞噬、湮灭！

“法天象地·青龙摆尾！”

李嘉庆清叱一声，翠玉折扇遥指。身后青龙法相那巨大的龙尾，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与磅礴的生命青光，狠狠扫向那道混沌洪流！

轰隆隆——！！！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混沌与青芒对撞，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整个天演武斗场都在剧烈震动，防护罩的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许多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光芒稍散，只见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璟祺和李嘉庆各自站在深坑边缘，嘴角都溢出了鲜血，显然在刚才的法相对撼中都受了不轻的冲击。但他们眼神依旧锐利，战意更加高昂。

“再来！”周璟祺低吼，吞下最后几粒兵粮丸，压榨着丹田内每一丝元力。身后饕餮法相九尾齐动，每一条尾巴都亮起不同的混沌光晕，或吞噬、或撕裂、或镇压、或混乱……九种不同的混沌之力，化作九道恐怖的攻击，铺天盖地轰向李嘉庆！

李嘉庆同样服下随身携带的灵丹，翠玉折扇与青龙法相龙首相合，青龙仰天长吟，无尽青光绽放，化作漫天青色莲花、坚韧藤蔓、锋利木刺、以及净化一切的青龙吐息……将木系灵力的“生”“控”“攻”“御”“净”演绎到极致，迎向那九道混沌攻击。

轰！轰！轰！轰——！！！

擂台上，彻底化作了混沌与青芒的海洋！两大至高法相的力量疯狂对撞、湮灭、撕扯！余波将原本就一片狼藉的擂台摧残得面目全非。周璟祺和李嘉庆的身影在能量风暴中若隐若现，不断交错、对攻，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失色。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是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战斗的层次！是真正的、触及本源力量的至高对决！

不知对拼了多少次，两人的气息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周璟祺的饕餮法相虚影开始晃动、淡化；李嘉庆的青龙法相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他们携带的所有恢复丹药，早已在鏖战中消耗一空。此刻，全凭意志和最后的本源元力在支撑。

终于，在一次全力的法相对撼之后，两人同时踉跄后退，法相虚影几乎同时消散。他们用刀（扇）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浑身都被汗水、血水和尘土浸透，狼狈不堪。他们的元力池，已然近乎彻底干涸。

擂台上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还要…继续吗？”周璟祺嘶哑着开口，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在冒火。

李嘉庆抬起头，清冷的容颜上也满是疲惫，但那双眸子依旧明亮。她看着周璟祺，缓缓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的折扇。

两人都知道，下一击，将是最后一击。胜负，在此一举。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两人只是缓缓地，重新站稳，抬起手中仅剩微弱灵光的神兵（周璟祺的双刀，李嘉庆的折扇），将丹田内最后残存的、代表各自本源的那一丝元力，毫无保留地，尽数逼出、点燃、爆发！

周璟祺双刀交叉，刀尖处，最后一点混沌光芒凝聚，不是吞噬，而是极致的“湮灭”与“归墟”！

李嘉庆折扇轻摇，扇尖之上，最后一丝青芒绽放，并非生机，而是极致的“净化”与“裁决”！

“混沌·终焉！”

“青木·天裁！”

两道微弱却凝聚了两人所有意志、本源、乃至生命潜能的终极光芒，如同流星赶月，于擂台中心，无声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烛火熄灭的“噗”声。

紧接着，一团微型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混沌与青芒交织的光球，在碰撞点浮现，扭曲、膨胀、收缩……最终，“啵”的一声，消散于无形。

光芒散去。

擂台中央，两人依旧保持着出招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阵风吹过，卷起些许尘埃。

“噗通。”

一声轻响。李嘉庆手中那柄翠玉折扇，无力地脱手落下，掉在地上。她娇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跌坐在尘埃之中，眼帘低垂，气息萎靡，显然已彻底力竭。

而对面的周璟祺，虽然也摇摇欲坠，双刀“铛啷”一声掉落在地，但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腿猛地向后一蹬，左腿死死钉在地面，竟硬生生地，没有倒下！他就那样，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异常倔强的姿势，半跪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但那双左金右黑的异色瞳，依旧死死地、执着地，望着前方。

死寂。

漫长的死寂之后。

铁长老深吸一口气，用颤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高声宣布：

“最终对决，胜者——桂英学院，周璟祺！”

“本届‘桂英-四神交流赛’，魁首——周璟祺！”

轰——！！！

短暂的凝滞后，天演武斗场，被彻底点燃！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苍穹的欢呼、呐喊、哭泣、咆哮……汇成了沸腾的海洋！桂英学院的师生们疯狂了，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的人朝着擂台方向，嘶声力竭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周哥！！！”

“魁首！！”

看台上，姬玉堂、武宇轩、周酩喜三人，早已泪流满面，不顾伤势，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用尽全力挥舞着拳头。肖虎龙、楚云飞等学院高层，也激动得难以自持。周墨妍站在主席台边，紧紧捂着嘴，泪水顺着指缝滑落，但那眼中，是无比的自豪、心疼，以及如释重负。

四神学院这边，一片沉默。风烈、石厚、边静雯、张可欣、水灵儿，都神情复杂地看着擂台上那两道力竭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真正强者的尊重。李培云死死咬着嘴唇，眼神无比复杂。

擂台上，听到宣判，周璟祺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但在他倒下之前，早已准备好的治疗人员已经冲上擂台，小心地扶住了他。

另一边，水灵儿也立刻上台，扶起力竭昏迷的李嘉庆，精纯的水系治疗灵力缓缓渡入。

周璟祺在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姐姐不顾一切冲下主席台、飞奔而来的身影，以及看台上兄弟们激动流泪的脸庞。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后，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黑暗之中。

但黑暗之中，仿佛有光。

那是胜利的微光，是兄弟的情谊，是姐姐的泪水，是无数人的呐喊，也是他为自己、为桂英，亲手搏来的……一线未来。

天演武斗场外，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建筑和沸腾的人潮，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红色。

一个传奇，于此日，诞生。

而新的风波与道路，也必将随之，徐徐展开。

天演武斗，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