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周璟祺、姬玉堂、武宇轩、周酩喜四人并肩走在通往第一食堂的林荫大道上。然而,这段平日里轻松愉快的路程,今日却显得格外漫长且引人注目。
他们刚一离开校医院范围,那种被无数道目光包裹的感觉就愈发强烈。窃窃私语声如同环绕立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就是他们!”
“荻花古楼!”
“听说周璟祺一招就重创了暗影议会的护法!”
“姬玉堂的岩甲硬抗了S级法术!”
“武宇轩的双刀流帅炸了!”
“周酩喜用魂墨控场超厉害!”
赞美、惊叹、好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姬玉堂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听着这些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夸张的议论,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嘴角也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武宇轩更是努力维持着一种“淡然”的潇洒姿态,但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还不时向投来注目礼的学妹们点头致意。连一向对外界有社恐内向的周酩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周璟祺依旧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但他的神识却高度集中,敏锐地捕捉着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议论。他注意到,那些描述他们“英雄事迹”的言语,细节丰富得惊人,仿佛有人亲眼所见并精心编纂过一般。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口耳相传。
有意思,还真是树大招风…周璟祺想到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食堂门口的巨大公告栏时,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拢的学生人群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人群中央,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新出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特大号《桂英学院时事报》号外!
鲜红的头版标题异常醒目:“荻花古楼浴血奋战,四少年英雄击退暗影护法!”
标题下方,是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略显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图片!图片背景显然是荻花古楼那周遭被滚地龙破坏的环境,光影对比强烈,气氛渲染得十分到位。图片中,四个身影正与一道笼罩在幽暗冰雾中的强大身影(依稀能辨认出是吕一品的师妹)对峙!
虽然图片中四人的面部都做了巧妙的模糊处理,但他们的特征实在太鲜明了!
居中的少年,身形挺拔,双手各握一柄造型古朴修长的唐横刀,刀身隐隐有暗流涌动,正是周璟祺的标志性武器!
左侧一人,作浪人打扮,身形灵动,手中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寒光闪闪,不是武宇轩又是谁?
右侧一人,周身覆盖着厚重、充满力量感的岩石甲胄,虽然图片模糊,但那独特的岩元素凝实感,分明就是姬玉堂的“坚如磐岩”!
稍靠后的那个身影,手中挥舞着那股阴森而神秘的粘稠液体的,正是周酩喜独有的“魂墨”!
“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武宇轩第一个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姬玉堂也倒吸一口凉气:“谁拍的?我们当时怎么没发现?!”
周酩喜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仿佛那报纸上的图片会咬人。
围观的学生们看到正主到来,顿时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骚动。许多人拿着刚刚购买的报纸,兴奋地指指点点,更有胆大的低年级学生直接冲了过来,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脸上带着崇拜的红晕:
“周璟祺学长!能给我签个名吗?”
“姬玉堂学长!合个影吧!”
“武宇轩学长,你的双刀太帅了!”
“周酩喜学长,你好厉害!加个绿泡泡好不好”
一时间,四人竟被热情的学生们半包围了。姬玉堂、武宇轩先是愕然,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荣和兴奋感涌上心头。姬玉堂下意识地接过笔,有些笨拙地在递来的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武宇轩则已经开始摆出帅气的姿势配合拍照了。周酩喜手足无措,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既想躲开,又不好意思拒绝学弟学妹的热情。
周璟祺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这张照片的出现,太不寻常了!荻花古楼那种险地,当时情况万分危急,谁有能力、有闲心在那种情况下拍下如此清晰(尽管做了处理)且构图颇具张力的照片?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是为了坐实他们的“英雄”身份?还是为了将他们更彻底地暴露在聚光灯下?
他看着身边三位好友渐渐被这突如其来的“明星待遇”冲昏头脑,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心中警铃大作。这样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被动,彻底陷入这由他人精心编织的“名声”罗网之中。
“oi,老几位”周璟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三人闻言,动作皆是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周璟祺目光扫过他们,眼神锐利而沉静:“签名,合影,都推掉。我们该去吃饭了。”
“啊?周哥,就签几个嘛……”武宇轩有些意犹未尽。
姬玉堂也觉得有些扫兴:“是啊,你这年轻人,学弟学妹这么热情……”
周酩喜也疑惑地看着周璟祺。
周璟祺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你们不觉得这报纸,这照片,出现得太蹊跷了吗?我们当时在古楼,九死一生,谁有闲心拍照?还拍得这么‘好看’?”
一句话,如同冷水泼头,让姬玉堂三人瞬间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清醒了几分。他们都不是蠢人,刚才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感和关注度冲昏了头脑。经周璟祺一点拨,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姬玉堂脸色微变,放下了手中的笔。
武宇轩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周酩喜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周璟祺继续低声道:“树大招风。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越要低调。别忘了我们身上的伤刚好,真正的实力如何,我们自己最清楚。不要被这些虚名架在火上烤。”
他的话如同警钟,在三人心中敲响。是啊,他们只是侥幸从荻花古楼事件中活了下来,并非真的拥有了与之匹配的、碾压一切的实力。这铺天盖地的赞誉,就像空中楼阁,底下可能是万丈深渊。
“明白了。”姬玉堂率先冷静下来,对周围还在热情递本子的学弟学妹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刚出院,需要安静休养,签名合影就算了,谢谢大家的好意。”
武宇轩也恢复了平时那副略带散漫却疏离的样子,摆了摆手:“散了散了,都去吃饭吧,让我们也清静一下。”
周酩喜则干脆无视周围的东西
虽然有些失望,但看到四人态度坚决,周围的学生们也只好慢慢散去,但议论和关注的目光并未减少。
周璟祺不再多言,率先分开人群,朝着食堂走去。姬玉堂、武宇轩和周酩喜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知后觉的警惕和一丝惭愧,连忙跟上。四人不再交谈,默默地加快脚步,穿过了食堂门口最后一段“星光大道”,仿佛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灼烧。
就在周璟祺四人摆脱人群,步入食堂的同时,远处一栋教学楼高层的露台上,四道身影正凭栏远眺,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身着火红短裙的边静雯收回目光,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像只小鸟一样轻盈地转身,对身后的人汇报道:“嘉庆姐,他们看到报纸了!反应跟咱们预想的差不多!姬玉堂和武宇轩一开始可得意了,差点就要开签名会!周酩喜也懵懵的。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佩服,“周璟祺反应好快!立刻就察觉不对劲,把他们三个都劝住了,现在低调进食堂了。”
李嘉庆一袭青衣,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她听完边静雯的汇报,清冷的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意料之中的赞赏笑意:“果然没看错他。年纪轻轻,就能在如此盛誉之下保持清醒,识破虚妄,沉得住气。这份心性,确实难得。”她目光深远,“看来,简单的‘造势’和‘捧杀’,对他效果有限。”
李培云抱着双臂,靠在栏杆上,暗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动。她撇了撇嘴,语气依旧带着傲气,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正视:“哼,算他还有点脑子,没被几句吹捧就找不到北。不过,另外三个可就差远了,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那个姬玉堂,肌肉比脑子发达;武宇轩,滑头有余,沉稳不足;周酩喜,更是怯生生的。看来突破口不在周璟祺身上,得从另外三人下手。”
张可欣安静地站在一旁,水蓝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她微微低着头,声音柔和缓慢:“周璟祺……他好像很警惕。报纸和照片,确实太明显了。我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她天性不喜争斗,对于这种算计人的方式,始终有些不适。
李嘉庆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这不是操之过急,而是投石问路。现在,路探明了。周璟祺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更清醒,常规的名利诱惑难以动摇其心志。而他的三位同伴,则更容易被外界影响。”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既然如此,我们的策略就需要调整。”
边静雯立刻凑过来,跃跃欲试:“嘉庆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加把火,把他们的名声炒得更热?让全学院的人都崇拜他们?”
“不。”李嘉庆否定了这个提议,“火候已经够了,再炒下去,反而容易引起周璟祺的彻底反感,甚至可能让桂英学院的高层直接干预降温。我们要改变策略,从‘面’的鼓吹,转向‘点’的突破,并且增加我们自身的‘吸引力’。”
她环视三位师妹,条理清晰地部署道:
“第一,停止主动的大规模宣传。让这波热度自然发酵,但我们要引导风向,偶尔‘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四神学院如何珍惜人才、如何为特殊体质者提供最佳修炼方案的信息,尤其是……针对那种需要引导的、强大的黑暗属性力量。”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培云和边静雯一眼。
李培云会意,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明白。找机会,我会‘无意中’向某些喜欢传话的人,透露一下我们学院‘化煞池’对镇压和转化阴邪能量的奇效。”
边静雯也兴奋地点头:“这个我在行!保证说得天花乱坠,让人心驰神往!”
李嘉庆继续道:“第二,创造‘自然’的接触和展示机会。桂英学院和四神学院每年都有交流项目,近期应该会有一场两院学生的‘友谊切磋交流会’。培云,”她看向李培云,“这次交流会,你主动申请参加。”
李培云眼中战意瞬间燃烧:“正合我意!早就想亲手掂量掂量那几个家伙几斤几两了!”
“记住,”李嘉庆提醒道,“胜负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展现出我们四神学院传承的强大、正统与潜力。特别是,在面对周璟祺时,如果可以,适当展示一下我们对于‘特殊力量’的理解和包容性。但切记,不要逼得太紧,也不要暴露太多底牌,点到即止,留下想象空间。”
“明白。”李培云郑重点头,她虽然好战,但大局观很强。
“如果你敌不过,我们三个自会帮忙。第三,重点突破其软肋。”李嘉庆的目光变得深邃,“周璟祺重视友情,这是他的优点,也可能成为他的弱点。边静雯,张可欣,”她看向边静雯和张可欣,“你们找机会,以‘请教’、‘交流’等名义,多接触武宇轩和周酩喜。静雯你活泼,容易跟武宇轩聊到一起;可欣你性子静,感知敏锐,或许能跟周酩喜有些共同语言。不必提招揽之事,只需展现四神学院的友好、资源丰富以及对我们成员的重视即可。让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四神学院是个更好的选择。”
边静雯拍手笑道:“这个好玩!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武宇轩那个家伙忽悠得找不着北!”
张可欣则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为难,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我试试看。”
“最后,保持耐心。”李嘉庆总结道,“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要像春雨润物一样,潜移默化。既要展示我们的实力和诚意,又要尊重他们的选择,尤其不能引起周璟祺的逆反心理。我们的目标,是让他自己看清,哪里才是能让他真正发挥潜力、安全成长的地方。”
李培云顿了顿,突然开口说道“姐,周璟祺是核心,他的态度决定一切。另外三人固然是突破口,但若不能动摇周璟祺本身,一切外围努力都可能事倍功半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师妹,最终定格在远方,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如此,周璟祺的思想工作我去做。”
李培云眉头一挑,抱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肘:“哦?大姐是打算亲自下场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不错。”李嘉庆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常规的‘造势’和‘迂回’难以撼动其心志,那就由我亲自来,与他进行一场对等的‘交流’。”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交流’并非只是明面上的挑战,而是更深入、更直接的……理念碰撞与实力展示。”
边静雯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嘉庆姐,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找他聊天吗?会不会太明显了?那家伙年纪不大,可是感觉比老狐狸还精。”
张可欣也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直接针对他……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他看起来很警惕。”
李嘉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自信的弧度:“反感与否,取决于方式方法。强硬的招揽自然不行,但若是以‘同道中人’的身份,进行‘学术’或‘修行’上的探讨,展现我四神学院青龙传承的博大精深以及对‘特殊力量’的独到见解,情况便会不同。”
她再次开始详细部署,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第一,精准信息收集与分析。 可欣,”她看向张可欣,“你的感知最为敏锐细腻。我要你动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尽可能运用你法相的感知能力深入地感知周璟祺体内的能量波动,特别是那‘黑暗亘古之血’在封印下的细微变化、与他自身灵力的融合程度,以及他情绪波动时可能产生的涟漪。这对我们判断他的状态、潜在风险以及突破口至关重要。”
张可欣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我……我会尽力。他的能量……很隐晦,但那种深层的压迫感,我应该不会感觉错。”
“第二,创造‘高端’的单独接触机会。”李嘉庆继续道,“大规模的活动过于嘈杂,不适合深入交流。我们需要一个更安静、更私密,且能体现‘层次’的环境。静雯,”她转向边静雯,“你去查一下桂英学院近期有哪些高阶的、小范围的学术研讨会、论道茶会或者古籍修复项目,特别是涉及上古秘闻、血脉研究或者能量掌控领域的。想办法弄到邀请函,或者创造我们‘恰巧’参与的机会。”
边静雯立刻兴奋地拍手:“明白!包在我身上!桂英学院图书馆的王老头最喜欢找人帮忙整理古籍了,我这就去‘偶遇’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由我亲自进行‘对标接触’。”李嘉庆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与周璟祺对话的场景,“时机成熟时,我会以四神学院青龙传承者的身份,与他进行一次正式的、私下的会面。话题,可以是他感兴趣的任何领域——上古历史、力量本质、封印术式,甚至是他体内的‘麻烦’。目的,是让他清楚地看到,我,以及我背后的四神学院,在认知层次、资源底蕴以及对‘非常规力量’的理解与掌控上,所能达到的高度。这不是招揽,而是展示一种……可能性。
李培云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钦佩:“我明白了。大姐你这是要‘攻心为上’,直接在他的专业领域或者最困惑的问题上,展现出碾压性的优势和理解,让他产生‘只有我们才懂你’、‘只有我们才能帮你’的潜意识。”
“可以这么理解。”李嘉庆没有否认,“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分寸感。过犹不及,显得刻意炫耀会适得其反;力度不够,则无法触动其心。必须恰到好处,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能渗透根基。”
她看向李培云:“培云,你的任务不变。交流会的切磋照常进行,目标依旧是想办法干趴他们几个。你的强势表现,既是对我们整体实力的展示,也能侧面给周璟祺施加压力,让他意识到同伴与真正顶尖传承者之间的差距可能带来的拖累。但记住,尺度拿捏好,击败即可,不必羞辱,甚至可以‘惜才’地点拨一两句。
“明白,我有分寸。”李培云自信满满。
“至于静雯和可欣对武宇轩、周酩喜的接触,”李嘉庆说道:“继续跟进
四人领命,都感受到了李嘉庆此次决策的坚决与策略的升级。这不再是广撒网式的试探,而是精准的、高强度的、针对核心目标的“斩首”式攻略。
李嘉庆最后望向食堂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潭:“老狐狸?也许是吧…”
风过露台,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四神学院对周璟祺的“攻坚战”,随着李嘉庆的亲自对标,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此刻,刚刚坐下吃饭,正思索着如何应对眼前局面的周璟祺,并未意识到,一场针对他个人、更为精密和深入的“风暴”,也已经悄然锁定了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