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山林格外阴冷。

魏无羡低头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襟，系紧了束带，笑道：“怎么还是师妹风的~”

看着一身基佬紫，当真有些怀念啊~

江澄斜了他一眼，作势要上手扒：“不满意？”

“哎，别别别，我这不正惊喜呢~不过我那件也挺好，怎么今早没见？”

“都脏成那样还穿。”

魏无羡见江澄一副“我扔了是替你着想”的表情，挑眉：“本来还想纪念来着……嘶，这股子邪气儿~”

魏无羡缩了缩，不露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

魏无羡听见衣|裳|摩|擦的声音，还未回头便觉着身上一暖，被一人从背后拥住，抱了个结实。火|热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背，有些许凉意的身体瞬间暖了起来。

肩上一沉，便感到江澄从腰|间穿过来的手正在为自己系腰带，耳边是对方温热的呼吸。

“感谢江宗主的救命之恩哈~不过这也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啦。”怎么有股子怪异？

“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不正心疼你呢吗，脱了一件不冷？”冷也不还给你。

“无碍，我不小心多穿了一件。”江澄都懒得揭穿他。

“……”魏无羡难得被噎住了，半晌才觉察怪异之感来自哪里：“我们这样……不好走路啊……”

江澄面无表情的失望，不舍的放开了魏无羡。

魏无羡瞬间觉得刚刚退却的寒意再次袭来，哆嗦了一下，抬头便见江澄在自己前面，回头，伸手。

射过叶间的冷光将江澄的脸庞削得冷厉，可那素来阴狠锐利的神色被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变得柔和。

魏无羡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低吟：“几年不见，真成小师妹了。”

江澄笑了笑，不语。

是啊，几年……而已。

————

别说，还真挺暖和。

魏无羡舒服的眯了眯眼，别看小师妹表面别扭，内心还是很火|热的~

江澄看了一眼像只慵|懒猫咪的某wifi，无声地哼了一声，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我昨晚不是穿着衣裳吗？”魏无羡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狡黠。

“你真想知道？”明明江澄嘴角还挂着一抹笑，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难以忽略。

“突然……不想了。”奇怪，最近怎么总被怼回来？什么时候江澄嘴|皮|功|夫这么利索？

魏无羡咂摸咂摸有些干涩的嘴，今儿早上嘴里什么味儿来着？

————————————

待二人到达藏月岭，已是月坠墨牙，万籁皆寂。

魏无羡只觉得心头一寒，失去了意识。

………………

慢慢的，他“醒”了过来，灵识尚在，却无法睁眼。

而周遭，只剩下无尽的寒，仿佛被浸在一片冷湖中，令他想起被推入乱葬岗时的，寒。

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凉意反而令他静下来。

或许，他想起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

江澄旋身抱住了魏无羡，面无表情。

藏月岭至寒至阴，纵然魑魅魍魉亦无法靠近。修士可靠灵力抵御，功力不达者与常人无异，若是心思纯净或无所牵挂，无所拘束仅仅是睡去，如同上次的魏无羡。

反之，则会陷入心魔。

那对男女便是如此。

猜忌，嫉妒，虚荣，污浊。

他们并不相爱。

………………

凡得灵果之人便可下山，而上一次下山之人带回了大量的财富。

人们先是羡慕，再是渴|望，最后是贪|婪。

那对爱人本是为了村庄更好，却不想令自己消失。

而被法阵守护的村庄，只有得灵果者才可下山是他们世世代代遵守的约定，是他们的信仰。

为了利益，贪|念，人们肆|意的践|踏，抛弃感情。这对男女在人们的诅咒中开心的上了山。

后果可想而知，违背了诺言，便会受到反噬。

他们是这个社会的缩影。

………………

而那时江澄也无法逃避。

积压在心底的怨一瞬间膨胀。

他想杀死身边毫无防备的，沉睡之人。

他责问为何这家伙可以毫不费力得到家人的爱与保护，为何他巳时作，丑时息却可仅凭天资取胜，连排名都是自己略他一等。

真该|死。

………………

待到他也深陷其中，他反而看明白了。

————————————

魏无羡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的脸。

却都是笑着的。

这笑容，令他心惊。

那是，所有被他害死的人的脸。

对了还有金凌，他还欠他一句话。

………

他甚至觉得前一刻他们还在眼前，但生命有时便是如此，脆弱而又强大。就像自己，居然还活着。

背负骂名他可以付之一笑，但对于那些人刻在他心上的伤，他却无法用漫不经心的笑掩盖，这是消不去的疤，如同打在心上的戒鞭留下的痕迹。

且把所有的错都归于自己吧，因为没人会对他说：“错不在你。”

他想起了江澄，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他没忘那个承诺，但，怕是兑现不了。

魏无羡笑了笑。

现在的他如同一个在凄凉的夜里与土壤化为一体的尸体，但愿那些村民在死前也能如同他一样，淡然。

也许一切，只是他的梦吧。

…

……

………

…………

……………

………………

…………………

……………………

………………………

…………………………

……………………………

————————————

一股暖到烫|人的热|从左臂窜入全身。

魏无羡用尽了气力睁开了眼。

看见他醒了，江澄露出了魏无羡见过最简单的表情。

笑，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笑。

他瞬间全身回暖了。

“看来起作用了~”

恍惚间，魏无羡记起来了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