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褪去,深秋的楚山褪去肃杀,余下温润绵长的山风。
凤骨彻底圆满,肉身与神魂早已和凤鸣道台紧紧相融,修行进入一段安稳沉淀的时期。我不再执着于一味吸纳灵气淬炼体魄,转而静心打磨本心,稳固逍遥道心。
这一日午后,我独自漫步走出灵穴,往山林外围缓步而行。
山下临近楚山的一处乡野聚落,常有当地村民上山采木采药。此地归属楚国边境,近些年楚王大肆向外扩张,连年征兵,赋税层层加重,村庄里的青壮年大多被征召入伍,村落日渐萧条。
两名楚国军士循着山路进山,腰间佩刀,神色骄横,想要入山搜寻躲兵役的流民。二人一路呵斥,驱赶进山劳作的樵夫,言谈之间,皆是奉君王之命,视山野百姓为子民附庸,满口君臣尊卑。
他们行至半山腰,恰好撞见闲步的我。
见我衣衫简陋,披发散髻,赤足漫步林间,军士只当我是避世的流民野人,厉声呵斥,勒令我下山登记户籍,听从官府征召。
“楚王乃天命诸侯,执掌楚地疆土,万民皆当俯首听命,你为何躲在山中,拒不服役?”
话音落下,我驻足停下脚步,眸光平静地看向二人。
在世人的认知里,君王承天命,王侯掌国土,百姓理当臣服,这便是人间长久以来的天经地义。儒门所传的君臣纲常,也一直在教化万民恪守这份秩序。
可于我修持的凤道而言,从来没有谁生来该臣服谁。
天不能压我,王侯不能束我,礼法不能拘我。
一名军士见我迟迟没有应声,抬手便要拔刀逼迫。
我未曾出手,只心底一缕凤韵悄然散开。一股淡淡的威压笼罩二人。
两个军士只瞬间浑身僵住,四肢发软,手中长刀哐当落地,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敢冒犯的敬畏,额头冒出冷汗,不敢再出言逼迫。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王侯掌人间权柄,管俗世生民,管不得山中闲人。天道定四时轮转,驭日月星辰,束不得自在本心。”
二人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不敢再多言语,慌忙掉头奔下山去。
目送二人离开,我继续在山间独行。
世间人,敬天、畏君、守礼,一生都活在层层的规矩之下。君王借天命收拢人心,儒者借礼法稳固秩序,可终究都是人为编织的枷锁。
行至一处开阔崖台,我席地而坐,俯瞰下方炊烟寥寥的村落。
山精远远围在崖下,静静守候,似在听我悟道。
我对着空山缓缓自问自答,稳固自身道心。
“何为天?诸天运行,自然流转,并非用来管束众生。
何为王侯?不过尘世凡人,手握权兵,并非众生之主。
何为大道?贵在随心自在,不屈从外力,不盲从世俗。”
我这一生,舍弃士族仕途,斩断儒门枷锁,拒绝君臣桎梏,不拜俗世王侯,不屈于所谓天命。
神凤翱翔九天,从不会向天地俯首,这便是我的道。
暮色缓缓漫上山林,夕阳落于远山之后。
我望着天边余晖,低声自语:
“宁做山间逍遥客,不跪人间万户侯。
本心即是真天命,何须俯首拜穹丘。”
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凝定,再无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