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盛纮都住在大娘子处,林小娘是见不到盛纮,更加无法诉苦,六姑娘明兰,则到了老太太屋里
即使最近这两天病情依旧反复,但今日松兰还是来见了老太太。
盛松兰祖母…………
盛老太太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和你六姐姐有关?
松兰拿不准自己的祖母对林小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她也在害怕,于是点了点头。
盛老太太不敢说?那就更和卫小娘有关了
盛松兰我觉得……我觉得,卫小娘难产和林小娘有关
老太太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这是个比同龄孩子身形都要小不少的女孩儿,怯生生的,却通透,心思也深
盛老太太所以你就总往卫小娘院里去。
盛松兰嗯…………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孙女,有的时候真的说不上来,当初对苏小娘的冷淡是不是好的,这一家两个孩子,都因为丧母变得憔悴
盛老太太你近日除了来我这里看你六姐姐,和你五姐姐倒是也开始玩了,就这么决绝,要在大娘子院里了?
盛松兰在大娘子院里,只要孙女藏拙,孙女能活的好些,不至于招来记恨
后院的女人生活,就是如此,处处都要算计。松兰说完这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盛老太太起来吧,孩子。
盛老太太看着松兰,感叹着松兰的小心翼翼,这是个刚刚5岁的孩子,却学会了隐忍、盘算。
松兰站起,老太太对着松兰招了招手,让松兰走近,她看着这个孩子也是心疼,就权宜之计来说,大娘子哪里是个好去处
盛老太太你可想好了,去了大娘子哪里,我就无法过多过问你了,大娘子未必会疼你。
一个无人照拂的孩子会在后院过的有多艰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的,且不说吃食衣物这些,就连未来的婚姻大事,都要紧着前边的孩子。
盛松兰孙女想好了,我留在大娘子院里。
未来的路如何,还要她自己走了才知道,眼下的一切,都不是定局。
因着松兰孝期未过,明兰刚刚丧母,乘船去汴京那日,松兰和明兰都是一身孝服,松兰已经正式寄养在大娘子名下,登船前也是一直跟着大娘子。明兰上船前,还和帮了她的那位顾家二公子谈了什么。
当晚上来临,明兰在船头哭的伤心,松兰则在大娘子的房间和如兰在一起,两姐妹面对而坐,如兰念诗,松兰抄佛经练字,大娘子则拿着筷子练投壶。
远处还有阵阵琴声传来,是凤囚凰,不用想都是林小娘。
王若弗你听,听到这琴声了吗?
刘妈妈听到了,林小娘在弹琴
大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透着开心和得意,刘妈妈则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了。
王若弗还凤囚凰呢,章台柳,每天弹不厌,她就是弹上一千次,官人也不去她屋里。
松兰静静的抄佛经,听着大娘子的话,松兰从不认为林小娘不会复宠,只要不触及她爹爹的核心利益,林小娘不会完的。大娘子这边,还在继续试着投壶。
王若弗这手艺比六丫头是十万八千里。
刘妈妈听说啊,六姑娘在老太太屋里,常常只是坐着,一坐就是一天,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听着刘妈妈的话,王若弗也看了看一边的松兰,松兰自从卫小娘死后比苏小娘死时还孤僻,如兰也时常抱怨松兰是个榆木
刘妈妈对了,她许久都没投壶了
盛如兰六姑娘什么都不说,墨兰去戳她她也不动,她只回房里躲着,都快病成傻子了
王若弗看了看一边的松兰,面上什么也不显,只是抄着经书,后看向了如兰
王若弗你别胡说,赶快背你的千字文,现在是在船上,你可躲不了你爹爹要查功课。
王若弗边说边走到了两个姑娘桌边坐下。
盛如兰我去祖母那边玩,爹爹才不敢去呢。
王若弗和刘妈妈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对如兰的无奈。
王若弗近半个月,官人一直在我屋里,那贱人三番五次地来,都被你给档了。
说着王若弗把自己手里的筷子也给了刘妈妈。
王若弗我看官人,也不曾说些什么,我瞧官人是厌了她,等到了东京,找个机会,远远地卖了。
王若弗再也见不着,岂不是更舒心。
说来这妾室,也不过是家奴,但却是有身份,享着好日子的。
刘妈妈只怕……未必如大娘子想的这么好
王若弗怎么?
大娘子听了刘妈妈的话微微顿了顿,松兰这边刚刚抄完一页佛经,如兰则拿了过去,她也实在是不明白松兰在抄些什么。
可刚刚拿起手里的笔,却发现琴声没了,怕不是有动作了。
刘妈妈大姐儿常去老太太屋里瞧六姑娘,撞见墨兰也在那边坐着。长枫又去找柏哥儿求教。
刘妈妈平日里,也没见他们这般殷切。定是在探问主君的行踪呢
这时,大娘子也发现了琴声没了,左右张望,仔细听了听。
王若弗是没琴声了啊
刘妈妈好像是没了。
王若弗带上点顶皮酥、樱桃煎,咱们去看看官人。
大娘子和刘妈妈走了出去,松兰和如兰对视了一眼,松兰则把偷偷藏的果子拿了出来,是几块儿丰糖糕。
盛松兰房妈妈的丰糖糕,说好了,我和五姐姐一人一半。
盛如兰好~就你懂事!
此时,船在江上缓缓行进,林小娘已经站到了盛纮房间的门口,穿着一身白衣。
林噙霜纮郎……纮郎,求求你见见我吧,纮郎……
林噙霜主君,你是当官的人,就算上公堂,也得让人辩白几句吧
林噙霜凄凄切切得说着,王若弗也在此时走了过来,面色不大好看,林噙霜和周雪娘见了行了一礼。
王若弗听闻你是病着的,我瞧着精神倒是好,夜半三更的,有力气在这里鸡猫子鬼叫。
林噙霜主母息怒,请主母替我求个情,让我进去,同主君问几句,若是不能开口说话,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
大娘子和林小娘之间过节不浅,林小娘说的可怜至极,大娘子则不怎么高兴。
王若弗你不用在这里寻死觅活的,我不吃你这套,若要死,就从船上跳下去爽快。
一边的林小娘转向盛纮的房门,说话的声音拖出了哭腔。
林噙霜主君……我侍奉主君这些年,养了一对儿女,若如今你让我死,我便立刻跳下去
林噙霜可就算死了,也得让我做个清白鬼吧!
林噙霜在外边喊着,一边的大娘子却显得有些着急了。
王若弗你们这群人,有活人气没有!还不把她拖下去。
林噙霜大娘子为何这般不容我说话!难道是怕我说出什么不成!
林小娘此时非但不慌,转而将话头递给了大娘子,反而是大娘子沉不住气了。
王若弗你满嘴喷什么沫子!修在这里胡诌!我有什么好怕的!还不拖下去。
说完,后边的女使婆子就越过大娘子,走向了林小娘。
林噙霜主君,主君!
未等婆子把林小娘拖走,屋门就被打开了,盛纮拿着笔站在门口,大娘子心虚了一瞬间,林小娘则哭了起来。
进了房间,盛纮背对着林小娘坐在主座上,大娘子坐在一边,林小娘则跪在一边。
林噙霜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能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死了。
林噙霜我就是死了,也要做个清白鬼。
王若弗我本想给你留点体面,你非要是说,那就说清楚,难道卫小娘,是自己作死不成
大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盛纮拿起来案上的茶盏,喝着水,林小娘则转向了大娘子
林噙霜卫妹妹房里的人,手脚不干净,主君做主给打发了,我裁了自己的女使,送去给她服侍。
林噙霜补品吃食,衣衫器皿,一概都选最好的,光是黄芪、红枣、当归就有无数开销。
说到一半,林小娘,还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林噙霜还有燕窝,都是从我私帐上出,这一笔一笔的,主君,您在家都是看着的呀
林噙霜就是卫家妹妹九泉之下,我也敢与她对峙。
林小娘声音里带着哭腔,盛纮则时不时用余光扫一扫林小娘,大娘子一脸不屑 。
王若弗好伶俐的口齿!
林噙霜若是被人冤枉死了,我也就说不出话了。我既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要给自己争个清白!
王若弗横竖她是一尸两命!死你手里了,你找的好稳婆、好女使!活活断送了她!
林小娘转向盛纮,吸了吸鼻子,脸上写满了委屈。
林噙霜主君明鉴,我是早早地就吩咐找好了稳婆,都说是最好的,我还封了五两银子做谢礼,就求她生产之日能够快来!
盛纮此时也转向了林小娘,似乎是有些要松动了。
林噙霜可她来是来了,见卫家妹妹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她就没胆识的跑了!我逼着女使,去请别家稳婆,可谁知近处都没有了。
越说林小娘的哭腔越厉害,盛纮也是频频看着林小娘。
林噙霜活活是跑到城东才找到,我是一个,没有体面,没有决断的人,但是我从来没有一丝异心啊,主君。
王若弗这可就奇了。你去别处请了,那怎么六丫头和七丫头,也跑出去请了?
盛纮看了眼大娘子,又转头看向了林小娘,等着林小娘答话。
林噙霜主君,你和主母都离家了,老太太也去拜真人了。府里的下人们,还不想送快送快。
林噙霜门口赌钱吃酒的,都不服我,我进门不过十几年,那些婆子,可是府里几十年的老人。
林噙霜我虽当了家,却立不了规矩,指使不动,主君也别怨我没用。
林噙霜一句句,说的万分委屈,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将自己的罪责,摘的干干净净。
林噙霜就算是六姑娘,亲自去叫主母的妈妈们,不也叫不来人。
一两句话,这罪责就到了大娘子手里。大娘子左右晃着眼睛,刚要开口,林小娘也要开口了。
林噙霜主君,主母,你们可都是我的恩人,皇天后土,天上的神明功曹都看着,我说的句句属实。
林噙霜若我有心害卫家妹妹,就叫我被乱棍打死,永不得超生。
林小娘一发誓,盛纮也把自己正对向了林小娘。盛纮也看了看大娘子
王若弗你这张巧嘴,怎么不去说书啊,被你说了一趟,卫小娘这一尸两命,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卫小娘此时却大哭起来,驳了大娘子的话。
林噙霜不,我有错,我错得厉害,我不该平日管家,心慈手软,到这紧要关头,就指使不动人了。
林噙霜也不该眼看着指使不动这些刁仆,我就应该,自己亲自去请郎中,去请稳婆,我的错大了
大娘子大口喘着气,坐立不安,盛纮则已经完全松动,林小娘越哭越厉害。
林噙霜可……可是说,我有心害卫家妹妹,我真是死不瞑目啊!
林噙霜万事不说,我也是好人家出身,人名千金的道理,我都懂呀!
王若弗你,你这泼妇!巧言善变你!
大娘子已经完全坐不住了,也沉不住气了,指着林小娘骂了起来。
林噙霜大娘子说我巧言善变,可我从来都是豁出一颗心,不想后事的呀!
林噙霜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摆着外面的正室娘子不做,来给主君做小。
林噙霜我被人耻笑,被人唾弃,被人瞧不起,这些我都认了,我对你是一片痴心,情深不能自抑呀
林小娘的话戳到了盛纮的痛楚,那些年来,在后宅和自己母亲生存的苦楚,所以他宠爱林小娘,可他也因此忽略了明兰和松兰。
林噙霜姐姐,我知道你厌弃我,我不能自辩,求求你,当我是只小猫小狗,给我一个地方缩着,只要我能时时见着主君,我就是被千人骂万人唾,我也无怨无悔。
说着,林小娘就开始给大娘子磕头,盛纮连忙搀扶,林小娘也不起来,攀着大娘子,晕了过去,直接被盛纮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