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就是四年六班的祝白蔹？”

　　初允穗不知道这几个是什么人，但看着凶神恶煞的，不像是好人。

　　这里是林荫道尽头的山坡处，几堆灌木丛掩映着，教学楼白墙下是一堆堆枯叶，远方是高楼大厦，午后的阳光从熟悉间撒落，天空也被切割得零零碎碎的蓝。

　　中午休息时间，她突然心血来潮，到这里转悠，顺便找些灵感完成一下下午的美术作业。

　　却神不知鬼不觉间，这里冒出了五六个人，看起来比自己高几届。

　　“你们又是谁？”她淡淡地问。

　　其中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上前，她的校服是改过的，短袖几乎成了肚脐装，原本宽松的校服裤改得极窄，显现出细直的腿型。只见这个女生抱着双臂，神情傲慢，“听说你很拽嘛，敢打我妹妹？”

　　初允穗的肩膀不知被什么人撞到，她悄然收起画本，警惕地看着这些人，“我不认识你们，找错人了吧？”

　　“当然不会找错。”

　　另一个烫着卷发女生趾高气扬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几眼，轻蔑地说道：“果然是个狐媚子，敢抢蓉蓉喜欢的人。”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初允穗明白，上次那场风波竟然还没完，没想到那个女生这次竟然想找人来整她，她知道眼下无可避免是场混战，便想办法不到声色地往后退去。

　　“没关系，这次我们只是想教训你一下，让你长个记性。”

　　说着刚才那个大姐大模样的人上前来阻止她后退，一把揪着她的头发，膝盖顶上她的肚子，初允穗感到小腹被狠狠地撞到，整个人翻倒在地，接着便是几阵拳打脚踢上来。

　　初允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她现在是看过死亡的人，不再会像从前那样压抑自己，至少她可以试试跟别人打架又是什么滋味。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沙扔在那些人的脸上，那些人措手不及间眼里进了沙，一个个动作慢了下来，她借机抓住刚才的那个大姐大。

　　初允穗喊道，“我就是拽，你又以为自己是谁，市长千金就很了不起啊？”

　　两人扭打在一起，大姐大竟然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打人，初允穗的下巴挨了一刷子，嘴角登时流出了血，在大姐大的下一动作上来时，初允穗一把攥住她的手，两人用劲推搡着。

　　其他人吓得纷纷后退，而那个大姐大头发凌乱，身上的校服被扯开了线，初允穗的个头虽然没有她高，但手上的气力可不小，将原先的那一腿还回去，“这么喜欢用拳头解决事？你想玩，我乐意奉陪，还有，告诉方加蓉同学，不必找这么多高年级的同学来围堵我，直接找我就行。”

　　最后初允穗使劲甩开她，将她推到地上，眼里的寒意更深，“人渣。”

　　大姐大身后的小太妹不敢上前，初允穗手里还握着一把碎石，紧盯着她们，将刚刚掉在地上的画本捡起，然后在退到学校的林荫道时将碎石丢向她们，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初允穗平复心情，回到教室，里面依旧空无一人，她翻开画本，幸好作品没有被破坏掉，不然又是白费力气。

　　“喂，打架啦？”

　　冷不丁地，空荡荡的教室里突然来了一句话，她几乎跳起来，原来是许远冰在后桌的长凳上休息。

　　初允穗的嘴角还在流血，她没有纸巾，想用袖子胡乱擦一下，可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她怔怔地顺着手往上看去，又是那张孤僻以及有些拒人千里的面孔，眼底又是幽暗一片，里面那朵白菊还在绽放。

　　“接着啊。”他的口吻异常平静。

　　初允穗只好接过，想起了什么来，她的脸色并不太好看，“那个方加蓉是喜欢你吧？”

　　她指的自然是上次跟三班有过节的那个女生。

　　许远冰的脸上还是一片暗淡，像沉寂了一样，良久才开口，“这我不知道，我还没怎么跟女生讲过话。”

　　初允穗不想理这个人，总是装作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这时回到座位，注视着她的侧脸，“因为这个，你被她们欺负？”

　　“不然呢？”她没好气地怼道。

　　“那我很抱歉。”

　　许远冰从课桌下取出一片创可贴递过去，他的面孔瞬间在她眼里放大，初允穗有些慌乱，连连避开，“你，你这是干嘛？”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你的眼角下方有道伤痕，创可贴给你，愿不愿意贴上是你自己的事。”

　　她一时语塞，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只能接着。

　　不过眼睛下面的伤害并不深，用清水洗一下再贴上创可贴，看着极其影响美观，在下午的时候，龙晴唯还有些担忧她是否出了什么事故。

　　她倒是轻松，并不想让龙晴唯为自己担心，索性就编了个谎话搪塞过去了。

　　不过巧的是，下午初允穗竟然碰到之前隔壁班那个可疑的女生了，美术课上，老师突然宣布那个女生同学转到美术班来了，原来她叫余婕。

　　当时她正专心致志地为之前所画的玫瑰丛上色，余婕走到她身旁时，竟无缘无故撞到她的身上，桌上的水粉笔落在她的身上，染了一身颜料。

　　余婕脸上带着愧疚的连连道歉，当时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又多，她没怎么太在意，朝余婕笑笑，表示没关系，将水粉笔收拢到一起后，用纸巾擦净身上的颜料，这包纸巾是中午许远冰给她的，没想到又派上了一次用场。

　　余婕坐在她旁边的空位子上，拉开书包里的拉链后，取出画本，老师看她是初学者，拿出一张画稿给她，让她照上面描摹。

　　“同学，画得真好。”余婕望到初允穗在为画本上的玫瑰上色，而且色彩匀称分明，极有层次感，就忍不住赞叹。

　　“一般般吧。”初允穗想到她极有可能替祝勤峥监视着自己，下意识间选择疏远，而且为何现在要转到跟自己同个美术班来，这样不免太过刻意了。

　　余婕见她并不太想搭理自己，并没有自讨没趣，默然在一旁描摹起来。

　　放学后，初允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此时校园极其清寂，日薄西山，风有了丝清凉的味道，她穿着件单薄的水手服，下身是长裤，她一向不喜欢裙子，总是水手服搭配长裤这样穿，在班里看着颇有些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行走在过道上，秋风中形单影只的，看着颇为孤独。

　　这时她突然好想叔叔，如果那时他并没有去国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她依然能在爸妈怀里开心地笑着？

　　祝勤峥依旧按时来接她，虽然处理完一天的公事有些疲惫，但仍旧放心不下，说不清是什么缘故，他真有点在乎这个小女孩，有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养了个妹妹或是女儿。

　　他远远望到她迎面走来，丢掉烟头后，朝她走来，看到她脸上的创可贴，眉眼敛了几分情绪，“又打架？”

　　初允穗没有回话，祝勤峥却是攥着她的手，“能不能别摆出这漠不关心的模样？”

　　她扬起脸，眸子里一片清澈忧伤，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今天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初允穗几欲流泪，曾经她想过要给爸妈买份结婚蛋糕，现在他们终究是吃不到了。

　　祝勤峥放下她的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包巧克力，“给你。”

　　她哑然愣住，迟迟没有动作。

　　他将巧克力塞在她的手上，手搭在她的书包上，“回去吧。”

　　在花坛边，许远冰目视他们离去，额前的几根头发飘起，他的长睫毛在眼底撒下一片暗影，站立良久后，走到刚才初允穗他们所站立的位置，捡起刚刚祝勤峥丢掉的烟头，沉思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