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允穗的膝盖被磕破了不少,她的胳膊又细又瘦,看着易折而脆弱。
“老大,这片孤岛,如果警察要封锁这里,我们不是束手就擒了?”
落日的余热未烬,枯树枝踩得嗤嗤作响,这一行人走得嗓子在冒烟,“细猴”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抱怨着。
祝勤峥坐在山岩上,身上衣衫有些脏,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轻蔑与厌恶,嘴角撇了一下,“那群警察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里,目前先查看下这里的地形,反正都到淮昕市了,昨天老家伙打电话过来,问候初博士可还完好。”
后面那句话特意放大,让她觉得,叔叔貌似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干系。
“老大,我们说句不该说的,老家伙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用你的血为……”
“住口。”祝勤峥手指紧握,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恨。
其他人则闭嘴,但脸上却是为他们老大感到愤愤不平。
“哈哈哈……”
初柏骁疯狂地大笑出声,初允穗震惊叔叔为何此时要在这时触他的霉头,眼看着祝勤峥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的心七上八下,害怕他又要对叔叔下狠手。
“喂,你笑什么?”细猴上前去踢了初柏骁一脚。
初柏骁拍拍身上,口气嘲笑着,“你们集团内部斗争,还不准我笑了?祝勤峥,无论怎么凭你在那些警察面前作威作福,到头来还不是老家伙的一条狗。”
“你找死是不是?”
手背上的蜘蛛刺青男猛地一脚踹倒他,接着踩在他的脸上,露出侧面的金牙。
初柏骁踉跄滚倒在地上,嘴角依旧是不屑,蜘蛛刺青男越发恼怒,抬脚再次踏来,却是下足了力道,而且那一力道怕是要置叔叔于死地,初允穗大感不妙,急忙扑上前去要挡在叔叔的面前,然而那一腿并没有落在她的背后。原来是祝勤峥不知何时闪到她身旁,硬生生地挨了那个蜘蛛刺青男一脚。
“老大……”蜘蛛刺青男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祝勤峥会制止他。
祝勤峥眼不带眨一下,冷冷喝道:“滚。”
“是。”
其他人不敢多言,都退到不远处。
“我是他的狗,你又是他的什么?”祝勤峥拨开她的身体,到初柏骁面前蹲下,逼视着他,“老家伙器重你,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他,告诉你,我若是想折磨你,有一千种办法。”
“你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嘛,不是我说,上回那批试验品被警察端了,老家伙对你可是失望得很。”
初允穗越来越不明白,叔叔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上回集团内部的间谍我是找到了,却让我的曼之帝国为此损失惨重,本来老家伙是打算放弃我的,不过呢,初博士的实力无人能比,集团当然不计前嫌,你可是我手里的王牌,不过说句让你失望的话,真正的试验品我还带在我身上……”
“你说什么?”初柏骁不敢相信,脸上顿时惨淡下来,“我明明就已经一把火烧了,你怎么……”
“我可是比谁都清楚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早就提前将那批试验品调包。”他拍拍初柏骁的脸,“初博士,杀你家人就是老家伙的命令,你也别太当自己是一回事,都不过是他的狗而已,半斤八两的,还有……”
他压低声音,耳语着,“那批试验品目前并不清楚功效如何,不介意让你的侄女试试吧?”
“畜牲,人渣,你敢这样对她我就跟你没完。”初柏骁怒吼着,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紧张什么?”祝勤峥脸上的笑容更深,又瞧了眼初允穗,说:“你的侄女挺有意思的,如果她以后也能为我效力,确实不错。”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让她好好上学,这些事跟她永远没关系,她以后的人生决不能跟这些肮脏的事扯上关系。”
祝勤峥眼神暗沉下来,细致地端详着那个女孩的面容,洁净白皙的脸颊,清净的眸子,粉嫩的嘴唇,如此纯洁美好的女孩子,确实跟肮脏扯不上关系,但不知为何,这种天真无邪刺得他心极其沉痛。
他不再看她一眼,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你真是爱惜自己的亲人,当然,我答应过你的。”
初允穗小心地扶着叔叔起来,坐到一棵芭蕉树下,远处的海潮一遍遍冲刷着岸边,沙子在阳光下透着光亮,甚是刺眼。
“看起来我们是要等死了。”那几个手下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渐渐地天黑了下来,周围却没有一点动静,青云树影罩着这里,看着极其荒凉。
“叔叔,我的背包里有些吃的,还有水,先吃点东西吧。”
初允穗拉开自己背包的拉链,拿出一瓶矿泉水和饼干给他。
“不用,你自己先吃着吧。”初柏骁摆摆手,靠在树干边,闭目养神着。
“想看叔叔先吃,我再吃。”她执拗的把饼干放到叔叔的手上。
初柏骁苦笑几声,“真是服了你。”
两个人挨着一棵树,解决完两袋饼干,虽然都没说话,却感到一丝不可多得的美好与宁静。
她的困意很早就上来,歪在叔叔的身上阖眼睡去,梦里她再次看到那个天使,而自己却是走在废墟中。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跨过荆棘丛,在坍塌的大楼下,她赫然看到叔叔那双哀伤的眼眸,像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抱着自己的身躯,缩在废墟的角落里,不敢看外面阴森而恐怖的世界。
等到晨曦钻出云缝,映照在她身上,朦胧之中,她看到前方是无尽的玫瑰丛,那个天使从天而降,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然而令她惊悚的是,那个天使好像那个杀人犯……
初允穗猛地从梦里苏醒,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叔叔已经睡着了,周围一片昏黑,却看着不远处有丝火星,模糊地映着一张人脸,她的呼吸急促,想到刚才没有忘却的梦,心差点要从跳出来。
“你很怕我?”
那个人突然开口,继续点一支烟,打火机的火光令他的脸庞轮廓更清晰了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不做声,静静地屏息装睡。
“过来。”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容置疑,似是已经知晓她并没有睡着。
初允穗知道自己装不下去,认命地起来去到他身旁坐下。
“多少岁了?”祝勤峥问。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八岁。”
“那天晚上的事,你都看到了?”
初允穗顿时一惊,他难道是指杀了她父母那事吗?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更不清楚他这番话是否隐存着杀意。
他却一把抱住她,难得倾诉,“曾经我也有个和你差不多岁数的妹妹,按理她大你三岁,不过她在九岁就死了……”
她不明白他对自己讲这些仅仅是倾诉而已吗?她确实害怕他,但是无论一个人过去如何悲惨,这些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她想挣脱他的手臂,不想靠在这个恶魔身上这样近,一想到他手上染了父母的血,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崩溃。
“我知道你是怕我,行吧。”
他放开她,继续默默地抽着烟,往常眸子里的血腥被一种孤寂所代替。
待东边一缕阳光划破黑夜,海平线那边响起一阵粗长的汽笛聒噪声,远远望去,是条豪华游轮正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