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要不要紧?”
初允穗心疼的扶他起身,想到刚才那个人差点杀了叔叔,她浑身就止不住颤抖,泪水直流。
叔叔惨然一笑,费力起身,一条腿被刚才那个黄毛男狠狠踏了一脚,不觉间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他擦过她脸颊上的泪水,语气歉疚,“允穗,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还害了你的父母。”
她摇摇头,“不怪叔叔,是那些人做的坏事。”
“你不怪叔叔就好。”初柏骁抱着她,又捋捋她微卷的头发,“这三天好好休息。”
她望着叔叔的眼睛,很认真的问着,“可是,爷爷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找到爷爷?然后……”
“不会。”初柏骁的目光沉静,即使鼻青脸肿,亦是无法改变身上那儒雅的气质,“很早之前我在Q市买了套房,那边环境不错,然后把爷爷安置在那边了,还雇了个保镖守着,只要我们先不去联系爷爷,坏人找不到那里的。”
“真的吗?”她甚是诧异,不过也稍微放下心了,毕竟爷爷没事就好,“对了叔叔,趁他们现在走了,我们赶紧报警吧,这里是酒店,总有人管着的。”
初柏骁摇摇头,带她到窗前,大楼的墙壁上坑坑洼洼的一片。玻璃窗无声无息地被切口成一个巨大的豁口。
“那些人是从大楼上方用钢索飞进来的,整栋楼的警报已经被破坏掉了,还有报警根本就没用,之前他们威胁过我,我便是报警处理的,谁知回来他们早已对你父母下手了。”
想到父母的惨死,她的心一阵泛酸,想到那些人依然逍遥法外,有些不甘心,说:“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们这伙人有的是势力,而且为首的祝勤峥来头不小,跟世界排名前十的硕钧企业还有些牵扯。”
她越来越听不懂叔叔讲的这些事,唯一能明白的是,他们现在根本就对付不了那些人。
初柏骁看着她如此伤神的模样,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别总是这副愁容满面的样子,笑一下看看,你这个年纪,应该多笑。”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鼻涕直流,她用纸巾擤擤,又努力笑了。
“我给叔叔擦些药吧,你的脸都肿了。”
屉子里放着一包包棉签,有酒精,绷带,再有一小瓶碘伏,她笨拙地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些碘伏,在初柏骁的脸上轻轻地擦着,小心地问着,“疼不疼?”
“不疼。”他微笑着,看她整理棉签的身影,问,“允穗,以后想当医生吗?”
初允穗不懂当医生对自己的人生意味着什么,面对叔叔期盼的目光,她低下头,并不作声。
“现在问你这个,太早了些。”初柏骁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沙发上。
“对了,叔叔,Larme是什么意思?”
“Larme是法语眼泪的意思。”叔叔的眼神染了一丝感伤。
她默默地收拾起棉签碘伏,把房间收拾一遍后,发现叔叔已经在沙发上侧身躺下,脸颊劲瘦,下颌线弧度清晰可见,眉宇却是舒展不开似的拧在一起。
“舒纡,不要走……”
听得初柏骁于睡梦中喃喃细语地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貌似是个女人的名字,她有些奇怪,这个女人跟叔叔的关系还有些不一般。
“我当初不该抛下你去到国外的,若是那时能够坚定地留下来,你不会伤透心了,而我也会是清清白白……”
她的年纪虽然不大,但看的事相当多。听得叔叔曾经也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却是不能如愿在一起,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她并不能体会。
“舒纡,我爱你,自从和你看过的最后一场雪后,我便没再忘记那时和你相拥时的感觉。你问过我能否与你结婚,但对我那时而言究竟有多少压力,你的父亲并不看好我,而我也觉得给不了你幸福……如今,我还是漫无目的孤身一人,除了看着季节不断变换,心里所想的还是你是否安好,你是那样美好,更值得被温柔以待……”
初允穗听得这些雾里看花似的真情话语,不晓得叔叔为何会这般痛彻心扉。
她将床上的被子盖到叔叔的身上,自己又回到里屋躺下,黑夜里,她的脑海里印出一个画面,一个悲伤而温柔的画面。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层柔光笼罩着,浑身轻飘飘的,阳光下,青草漫漫,自己欢畅地起舞,这时从天而降一个身着白衣天使,身边站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停下舞步,微有发愣地盯着他们,表情疑惑不解,他们从她面前穿过,然后消失在远方洁白的云朵里……
她的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一个飘渺的乐声,“孤寂的一夜……最后的一夜……永远不会忘记……”
不知不觉间,她醒了,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叔叔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的早饭。
早餐算是丰盛的,两片面包,两个煎鸡蛋,两碗炒饭,一杯牛奶。用餐时,初允穗明显感觉到气氛凝滞起来,想是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事,都有些蔫哒与无力。
接下来的三天也是这样,酒店的客房经理竟然丝毫没察觉他们这间房发生了什么变故,那块被切开的玻璃在那些人走之前就黏了上去,仔细看能发现一个圈状弧形。
青龙在隔壁房里,这里有什么动静全听得到。
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她便坐在房间里看着高楼外的风景,每天似变未变,路上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车辆,远方的电视机大屏幕无间断地播放着最新新闻。可这样平静的景象里隐藏着多少动荡,她不知道以后会是怎样的日子,而自己的生命会是走向何处。
初柏骁多少是在变化着,这三天总是见他沉默不语,不是坐在沙发上抽烟,便是在屋里踱步。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时间是最难以忍受的,它磨尽了一个人内心的硬壳,让时刻悬着的心大为崩溃。
终于,到了第三天到,门被狠狠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