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接上一章的内容

殷翔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殷悦。殷悦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得见殷悦耳后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着半截在发际线里——她从小就注意到了那颗痣，在无数个看护殷悦的夜晚里，她就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上那颗不起眼的痣，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还在我身边。

殷翔伸出手，握住了殷悦放在膝盖上的手。

殷悦的手很小，手指冰凉，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细弱的青色血管。殷翔把那只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地拢紧，像拢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指腹感受到的冰凉让她心里微微抽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殷翔说道

她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殷悦的侧脸上，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坚定

殷悦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反手握住了殷翔的手指，握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那个掌心里。

心电图做起来很快。殷悦走进检查室，躺上检查床，护士把几个电极片贴在她瘦削的胸口上，她的皮肤感受着电极片传来的冰凉，轻轻抽了一口气，但没有出声。心电图的蓝色波形在屏幕上起伏跳动，像一条细细的、不停流淌的河流。殷翔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波形，心里默默跟着数。

一个跳动的曲线，代表一次心跳。

殷悦的心脏每一次这样跳着，都是在努力地活着。

超声心动图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殷悦进去的时候，躺上检查床，在医生的指挥下侧过身子配合检查。探头在她胸前滑过，屏幕上显示出心脏的动态影像。殷翔站在床尾，目光盯着屏幕——那个她看过无数次的画面，但每一次看到，她的心都会重重地往下沉一下。四个腔室的大小、室壁的厚度、瓣膜的开合、血流的方向和速度，那些图像里藏着一个个数据，而那些数据决定了另一个人的命运。

殷悦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天花板，没有看屏幕。

核磁共振的检查室在地下二层。走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被漆成淡蓝色，灯光比楼上暗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器润滑油混在一起的独特气味，温度也比楼上的候诊区低了好几度。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隔开了一里一外两个世界，门上挂着醒目的警示牌——强磁场区域，体内有植入物者禁止入内。

殷悦躺在检查台上，身体陷在白色的床单里。她瘦小的身体躺在那个硕大的机器里，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

她的声音从检查室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听起来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殷翔站在操作间的玻璃窗外面，看着躺在设备里的妹妹。殷悦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巾上，黑色的发丝衬着纯白的布面，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机器启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某种大型动物的低吼，一下一下，带着长而平稳的节拍。

【未完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