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天色是清透的灰蓝,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风卷着稀疏的梧桐叶,在燕京医院光洁冰冷的花岗岩台阶上打着转,发出窸窸窣窣的枯响,如同无声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凛冽,像无数细小冰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散淡的天光,将这座承载了无数生死的庞然大物,衬得像一座寂静的白色坟墓。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最高层,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走廊外所有的声音。王永全院长刚签署完一份院务文件,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笔杆的冰凉。门被推开时,室内的暖意和檀木家具的微涩气息被搅动了一下。
江晓琪和殷翔走了进来。没有敲门后的“报告”,没有职业化的寒暄。脚步声在空旷得有些瘆人的走廊里曾那么清晰,此刻踏入铺着厚实地毯的办公室,却悄然湮没。江晓琪走在前面,身形清瘦笔直,白大褂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仿佛是她仅存的铠甲。她脸色素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晕,一双总是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疲惫到了极点的漠然。殷翔紧随其后,抿紧的嘴唇绷成一条锐利的直线,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热情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冷光,像两块淬过寒冰的炭。她们的存在本身,就给这间陈设考究、充满权势气息的办公室,投下了一层沉重而悲怆的阴影。
两只封装完好的白色信封,被轻轻放在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正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信封上,“辞职报告”四个规整却疏离的黑字,异常刺眼。
王永全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职业性的询问,当看清那字迹和眼前两人的神情时,疑惑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江主任?殷医生?
他声音不自觉拔高,微微前倾身体

你们这是……?
目光在两张过分平静的脸庞上反复梭巡,像是在确认一个可怕的玩笑。
指尖抽出那份属于江晓琪的报告,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在落针可闻的室内异常清晰。王院长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扫过,眉头越锁越紧,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切割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带,无声地在地板上移动,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每一下都敲打着沉闷的鼓点。
院长……

江晓琪终于开口,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干涩得没有一丝水分
您别误会

她微微侧开目光,落在那道缓慢移动的光带上
我跟殷翔,我们为燕京医院急诊科服务了这么多年,也都……累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胸腔的起伏微不可查
现在……想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