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写情书,我可不识字。烦个人儿使不得,无奈何画几圈儿为表记。此封书惟有情人知此意。单圈是奴家,双圈是你。诉不尽的苦,一溜圈儿圈下去。”
“韵儿又在唱歌呢?”
肖菻韵坐在实木梳妆台上,拿着银梳子掠过发梢。镜里人风华绝代,小口一张一合,哼着歌谣。
那是如“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一般的样貌。
一身红色旗装,肩披垂排须云肩。一对鸳鸯绣在裙边,金丝镶在衣袖。
张奉楠从她手里接过梳子,为肖菻韵束发。
“阿楠,个衣服好看么?”“好看。”肖菻韵反手握住张奉楠的手,像在细细描摹着。张奉楠感觉她情绪的反常,还没开口询问又被打断,“这衣裳是我娘做的,”
“她手巧,这一针一线都是她缝的。”
张奉楠笑得温柔,看着镜子里垂眼的人,“韵儿穿这衣是极好看的。”肖菻韵指腹磨娑她的手,一滴清泪落在上面。
“她绣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她。娘说,吾大婚穿上一定很好看。”她眷恋地摸着张奉楠的手,大概是把她当成了母亲。张奉楠安静地站着,另一只为肖菻韵顺发。
古今婚嫁,不是八抬大轿,三书六礼,便是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共喝喜酒。肖菻韵从小就幻想过自己的婚宴,她期盼自己头盖红帕,听他们祝贺自己的新婚,看大大的囍字贴遍洞房。
可她从未想过,她一介旧朝王侯之女会沦落做妾!
大婚那天,她没穿婚服,单单头上披着盖头,坐在床板上等了一夜。饥肠辘辘之时,唯一关心她为她送来吃食的,还是这个家的大姨太--张奉楠。桂花米糕就小小一块,藏在这人帕巾里,掉下的饼碎坠在红色的床单上,顺着一滴滴泪花。
“阿楠,吾是不是再也没机会穿这身衣服了。”
“会有的,会再穿上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此封书惟有情人知此意。单圈是奴家,双圈是你。诉不尽的苦,一溜圈儿圈下去。”
雕花檀镜前,肖菻韵脸颊贴住张奉楠的手,嘴边轻喃着话语。
倘若天有情亦不老,世上会不会多对眷侣?
阿楠与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肖菻韵低着眼眸,唱着千啭不穷的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