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昏暗的走廊被门内透出的光照亮了几分。
女孩本紧张地绞着手指,见门开了,从门旁的等候椅上站起身,带着一丝着急地朝着开门的审讯员问道:“打扰了...”
她话音未落便被审讯员打断:“羽生...结弦的陪同人是吧,”他低头看了看她,“我们警方这边已经做好了口供,你可以带他走了。”说罢,他让开了条道供她通行。
“好的...非常感谢...”桃染感激地冲他一点头,先朝门内望了望。
男人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木椅上,似乎从刚刚便开始看着他们了。当两人的目光触到一起时,他明显觉得她害怕得有些发抖,眼中的担心早已无法掩藏,下一秒几乎要掉下泪来。而这份担心却在看见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灰飞烟灭,转而变成了一种别后重逢的喜悦与安心。
女孩咬着嘴唇小跑着进屋。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便可明显看出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刚刚怕是哭过。当她看见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但又必须遵守警局规章的样子,桃染不禁有种“你也有今天”的感觉。可当到了他面前时,她又忍不住地要落泪:“君は...大丈夫か?(你...没事吧。)”
“ああ泣かないでね、(诶你别哭啊,)”看她脸色,羽生结弦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大丈夫です。泣かないで...(我没事。你别哭啊...)”
“没事就赶紧走,和这人沟通费了我不少时间。他要是个中国人,我现在早在家躺着了。”审讯员双手抱臂,靠在门板上,看着起身的羽生结弦看着桃染一脸无措的样子,有些嫌弃道。
“是,是,打扰了,”桃染拉住男人朝她伸出的手,走到他身边时满脸歉意道,“他没给您添乱吧。”
审讯员听到这句话着实顿了顿,随后满脸不耐烦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吗?你怎么回家?和他一起吗?”
“对...”桃染拉着因语言不通而一脸不解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是的...”
“好了好了走吧。”审讯员挥手就要赶人。
“遅くなってすみませ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真是抱歉。)”羽生结弦虽然不知两人在聊什么,但还是十分有礼貌地道了个歉,鞠了一躬后拉着桃染往外走。
审讯员眯着眼看着两人离去,在他俩要拐出门的那一际,他朝两人喊道:“等等!”
听他喊话,桃染心头一紧,生怕他会说出那几个字,下意识地握紧了羽生结弦的手。一旁的男人也垂着头,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审讯员的声音再一次从远处传来——
“那个男的是你的男朋友吧,小姑娘真是好福气,”他顿了顿,再次传来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告诉你啊——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
听到这话,桃染的瞳孔狠狠一缩,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她拉着羽生结弦的手便往外跑。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传出,只是这次有些模糊:“还有啊,你得好好管管他,不要一见你被欺负就打人,下次再落到我手里我就不客气了——”
泪水划过脸颊,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月光下,路灯橙色的光线照射着两人有些疲惫的身影。
“何を言ってるんだ...(你们刚在说什么...)”羽生结弦被拽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随口一问,望向女孩,霎时一怔。
女孩的长发有些凌乱。灯光下,她的肩膀毫无规律地抽动着。透过凌乱的发丝,她的眼眶中噙满泪水,加上灯光的照射看上去亮晶晶的,不时也有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滚下。她不知何时松开了紧咬的唇,两片唇瓣在此时变得很红,称得上娇鲜欲滴。可能是受冻的缘故,连她的鼻头都有些发红。
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羽生结弦强忍着心中的悸动与慌乱:“どうしたの?(你怎么了...)”
桃染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缓缓蹲下,将头埋入搁在腿上的手臂里。
男人顿时更慌乱了——她这明显就是有事啊!
时近午夜,马路上没什么人,店铺也关得差不多了,整条街都很静。
他突然有些懊悔自己平时为什么不花些时间研究研究怎么安慰女孩子,不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天天いてくれればよかったのに、彼はきっと女の子をあやすに違いない...(要是天天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哄女孩子的...)
一时间,他在心中想了几万种安慰她的方法,同时又否认了几万次。过了小半天他才在寒风中蹲下身,迟疑着用双手捧起女孩的脸:“お化け、泣かないで。(小鬼,别哭了。)”
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二次靠她这么近,不禁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几遍,扯开了话题:“君は寒くない。(你冷不冷。)”
“寒くないです。(不冷。)”桃染微微摇头,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像只受伤的小野兽。
该死...她居然不想推开他。
羽生结弦就着这姿势用拇指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泪,听完她的话,他轻笑一声:“人をだます。(撒谎。)”
他的指腹一下一下擦过她的脸,她竟渐渐安静下来。
“ねえ、拭いて、(呐,擦好了,)”羽生结弦松开她的脸,把湿透的拇指给她看,“泣かないで。私も紙を持っていないのを見てください。そうしないと、手を使うことはありません。染めても私を嫌っていないでしょう。(别哭了。你看我也没带纸,不然就不会用手啦,染染不会嫌弃我吧。)”
桃染摇摇头。
羽生结弦顿时笑得更好看了。他站起身,灯光瞬间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桃染便蹲着抬头看他。
男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作势要往她身上披。桃染一怔,赶紧摆手:“いやだと言ったのに...先輩は風邪を引くから、明日は...(都说了我不要...前辈会着凉的,那明天的...)”
似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一般,羽生结弦打断她:“授賞式は今日ですよ。心配しないでください。私はとっくに慣れていますから。(颁奖仪式在今天哦。还有你也别担心我会着凉,我都冻习惯了。)”
他的动作极其青涩。外套向她披来时带来了一阵风,她顿时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特有的气味。此时她眼里竟满是他专注的样子。桃染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像是还要别人照顾似的。想到这里,她禁不住笑出声来。
“何笑ってるの。(你笑什么。)”羽生结弦为她理好衣服,有些不解道。
桃染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支着下巴,突然像看不够他似的一直盯着他。
羽生结弦也没表示什么,和她并排蹲下,面对着马路,这才说道:“そうですか、(这样啊,)”语毕,他也转头看着女孩,“じゃ、笑ってください。どうせあなたがずっとしゃがんでいたら、私も一緒にしゃがんでいます——(那你笑好了。反正你要是一直这么蹲着的话那我也一起陪你蹲着——)
“あなたが帰るまで。(直到你回去。)”
桃染又是一怔,马上起身往回跑。
要是他真的为了自己着了凉,那多说不过去。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抓着那件披在她身上却本属羽生结弦的外套,每跑一步,心底便生出一丝不可言喻的情感。
“おい、お化け——(喂,小鬼——)”羽生结弦的声音从后方的远处传来,桃染下意识地回了头——
男人仍在远处的路灯下站着,此时他把手握成喇叭状喊着:“あのおじさんはさっき何を言いましたか——(那个大叔刚和你说什么啊——)”
桃染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他站在了原地。
只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近了,男人喘着气跑到她身旁:“どういう意味です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いつか中国語を勉強したら、(要是有朝一日你学了中文,)”女孩朝他伸出一只手,“君は知っているだろう。(你就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