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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城的十月,秋风瑟瑟。
咖啡馆的轻音乐悠扬悦耳,程含瑞靠在玻璃边,沐浴着暖和的阳光不免有些打瞌睡。
她沉重地垂着眼皮,成年后去做了第二次手术,右眼的眼睑下垂已经不明显了,一双眼睛如她所愿很对称很漂亮。
中学的同学聚会她从没去过,也不知道刘思如为什么会突然约她。按照刘思如的说法是想她了,程含瑞微不可见地提了提嘴角,眼里有些感慨。
大家都入了社会了,而刘思如就处在人人羡慕的上流社会,女总裁多飒啊,人家可从小就是学霸,交往应酬的人都应接不暇,怎么会想起自己?不过……程含瑞又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过分了,毕竟思思姐以前真的是很宠自己了。
“咯,你爱喝的热拿铁。”
音落,香奈儿的高档香水味传入鼻腔。程含瑞抬起头,太久不见竟也有些热泪盈眶。刘思如手上还勾着墨镜,明明一身名牌正装,却是长得太温柔,给人一种亲切大姐姐的感觉。
但是她变了,程含瑞想。娇艳的红唇,被黑色膏体点缀过的睫毛,微卷的发丝……所有的所有,都和自己记忆中的她不一样了,但却依旧漂亮。
程含瑞有些诧异地捧过拿铁:“你怎么知道……”
刘思如眨眨眼笑了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翘上了二郎腿。她看向玻璃外,阳光反射有些耀眼,“你以前的签名。”
程含瑞愣了愣,下意识发出音节:“啊?”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更诧异了。“一杯热拿铁。”那是她中学时期的QQ签名,别说QQ软件已经落灰,如果不是到现在还喜欢喝拿铁,恐怕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心中便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流,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姐!”
一道响亮的唤声从程含瑞身后传来,刘思如歪头看向她,蹙了蹙眉。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打破了咖啡馆的和谐,放缓了脚步。
程含瑞身子一僵,她记得这声音,并且有些不想面对,唇上的口红都快被牙齿刮完了。
那人还是走了过来,程含瑞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嗨…”
肖舒阳却很随和,不屑地打趣道:“你还不如不笑呢。”
用大人的话说,肖舒阳就是个假小子,短发球鞋,穿的是男生喜欢的名牌。可是大人不能接受的是,她不仅仅表面是个假小子。
见肖舒阳不尴尬程含瑞便安下心,是自己想多了。
黄昏日落,玻璃透过一抹悠悠斜阳,洒在桌上。
程含瑞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侧脸垂下细细的发丝被照出金色,朝刘思如笑得灿烂。
她看起来十分自然,可心里却万马奔腾——肖舒阳看我干嘛?她看我干嘛??简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自我尴尬行吗?
最后,程含瑞一度认为并不是刘思如想见自己,而是肖舒阳!罢了,也不是那么重要。
刚出咖啡馆,一阵凉风袭来,程含瑞裹紧了卡其色的风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拒绝肖舒阳送自己回家,可别说是她自恋,毕竟……
“你去哪,我送你吧?”
这人就这性格。
程含瑞连忙笑着拍拍手:“你送思思吧!”
刘思如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车钥匙决绝道:“谢邀,刚提的新车。”
程含瑞窘迫起来,看着刘思如抿紧了嘴,脸上写满了姐姐救我四个大字。
刘思如宠溺地勾了勾嘴角,程含瑞在她眼里就是小孩子一样,她看向肖舒阳:“这样吧,你不是刚休假吗?先回去好好休息,我送瑞瑞回去。”
末了,她见肖舒阳满脸失落又于心不忍,补充道:“过几天请你们去玩儿。”
刘思如总是温柔的,是脂粉气遮不住的灵动,是总裁头衔压不住的温婉。而程含瑞底子里是喜欢被宠着的,只不过在社会生活的摸爬滚打中学会了伪装,很难看见小学时的那个小姑娘。
至于肖舒阳嘛……程含瑞不知道该给她怎样的评价,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了解她,她总觉得肖舒阳很勇敢,在任何方面都比她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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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律师事务所嘛?”刘思如按下发动键。
程含瑞盯着车窗外的倒车镜,眼中意味不明,淡淡地嗯了一声。
跑车行驶很快,倒车镜里肖舒阳的身影越缩越小,直到消失程含瑞才回过头来,她垂下头心底叹下一口气,替肖舒阳感到不值。
“人家对你也是痴情。”
刘思如的高价美甲在黑皮方向盘上显得格外好看,细钻闪着光。她语气调侃却又认真。
程含瑞没说话,或是默许。直到第七个红绿灯她又突然开口,看向刘思如:“可是我不需要间断的痴情。”
刘思如似乎也想到什么,没再说话,她只觉得程含瑞对感情的要求太高。
跑车的轰鸣声在律师事务所门口停下。程含瑞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迈下车刘思如就叫住她:“真的不给她一次机会吗?”
程含瑞顿了顿,她摇摇头:“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她不勇敢,不管是那时对早恋的害怕,还是现在对世俗的恐惧,她能选择的是结束和逃避。
“拜拜~”程含瑞刚准备关车门,习惯性地扯了个笑脸。刘思如却盯着她,再次开口: “那赖抑嘉呢?”
程含瑞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手上一时间没了力,车门自动缓缓关上。
刘思如回过头目视前方,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怕被我们打,你一次同学聚会都没来过,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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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程含瑞扯掉电脑的电源。撑着脑袋盯着窗外夜景发了会儿呆,流光溢彩的霓虹往她眼睛里钻。
高中和大学,明明遇见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为什么最刻骨铭心的依旧是那段幼稚的过往。
程含瑞以前总是盼着长大,或许长大以后就会发现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幼稚的蠢事,但是正真长大后她却发现,更不能面对了。
她不觉得饿,只是肚子一直在发出响声抗议,胃也有些隐隐作痛。拼死拼活地加班,迟早有一天上天庭占位置。
深夜的老麻抄手会吃得想哭,没人的时候汤里会落下几滴生理盐水,晶莹的泪珠里是身着校服的少年,是小镇上的抄手店。
不过分手两个星期就能无缝衔接的人,不过是个渣男,有什么好留恋的,又何必伤心。
回家的路上,秋风从袖筒钻进,引得人抱臂缩紧身体,加快步伐只想快些到家。
程含瑞的家到律师事务所不算近,走路大概半个小时,但有些时候程含瑞不是很喜欢打车,而是喜欢戴着耳机哼着小调慢慢走回去。
微信提示音响了,从耳机听筒里突兀地传来。程含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驻足查看信息。
“睡了吗?”
是肖舒阳的信息,程含瑞如实回复。
“还在回家的路上。”
程含瑞盯着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很久,提示突然消失又重现,最后发出来四个字“注意安全”。
程含瑞礼貌地回了“好,谢谢”,她将手机黑屏重新放进口袋。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不去想从前…只是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昏黄的路灯下飘着哼出来的旋律和含糊不清的歌词,程含瑞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融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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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同学聚会实在是推脱不了了,想着前几次赖抑嘉都没去,兴许这次也不会去,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反正自己是因为他。
程含瑞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天边晚霞,高楼大厦后边是粉紫色的云,以前学校就总能看到……
她垂下眼眸,她及时结束的早恋并未影响到自己考上政法大学,她本来以为这样是拯救了他们两个的前途,可是赖抑嘉在两周后便高调将人家校花带到班里。
是啊,没了她,还有别人。
快到包间时,程含瑞突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包间门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挺拔欣长,看样子正准备进包间。她苦皱下眉,心底暗骂一声转过身准备“逃跑”。
“程含瑞。”
赖抑嘉的嗓音褪去了稚嫩和阳光,多的是成熟稳重和独特的磁性,震得人心弦一颤。
程含瑞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转过身招招手:“赖总,好久不见呐…”
赖抑嘉比起以前更加棱角分明了,眼神冷厉了不少,发型是精致的三七分,一看就特意打理过。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衬托出优越的身材,年少时爱打篮球得了个185的身高。
程含瑞还尴尬地笑着,脸上精致的妆容闯入一抹不自然的红。他们没见过彼此成熟的模样,也有被惊艳到,最让赖抑嘉诧异的是程含瑞的眼睛。
赖抑嘉只是似笑非笑地提了提嘴角,好似很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包间。
程含瑞慌乱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稳地跑向洗手间。
水声哗哗地扰乱着思绪,程含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直到刘玖琴进来才缓过神来。
“你来他就来,明摆着故意的啊,不会是来找你报仇的吧?”刘玖琴看着镜子里的程含瑞笑了笑,语气调侃。
“我那还不是为了我们都能有更好的前途,无缝衔接的人是他,我又没做错什么。”程含瑞说得认真。
刘玖琴慢慢收住了笑,沉默半晌,抬起眸看着程含瑞:“谁对谁错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含瑞顿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