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暗河的深处。
赤王萧羽败亡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暗河这座庞大的地下宫殿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虽然苏暮雨早有预料,也暗中做了诸多布置,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那些习惯了在刀口舔血的家主们,还是难免人心惶惶。
三日之后,暗河议事厅。
巨大的黑水潭依旧波澜不惊,但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肃杀之气,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苏、谢、慕三家的核心人物齐聚一堂,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主位上的苏暮雨,以及那个站在他身侧、久违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苏昌河。
苏昌河依旧是那身黑衣,只是眉宇间的阴鸷散去不少,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打破了沉默。
苏昌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诸位,赤王败了。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暗河,也该有个新的去向了。
慕子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家长,赤王虽败,但我暗河根基未损。如今正是乱世,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另择明主,或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或是干脆脱离朝廷掌控,做回我们暗河自己的主人!”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谢七刀等一部分人的附和。这些家主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厌倦了被人操控,更不甘心就此隐没。
“慕家主说得对!我们暗河什么时候怕过朝廷?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是!这三年跟着赤王,虽然安稳,但也憋屈得很!来钱慢不说,还处处受限制!”
苏昌河(静静地听着,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和你们争论对错的。我和暮雨,都要离开暗河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大家长要走?”
“苏家主也要走?那暗河怎么办?”
苏昌河(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喧哗)暗河的未来,不该由我们两个人决定。这三年,暮雨一边为赤王做事,一边也为暗河铺垫好了三条路。
他看向苏暮雨,苏暮雨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放在了黑水潭边的石桌上。
苏暮雨(声音清冷而沉稳)其一,其二愿意继续留在暗河,走江湖路的人,可以从三家之中重新推选新的大家长。暗河的规矩、杀手的情报网,都可以保留。但从此以后,暗河与朝廷再无瓜葛,是生是死,全凭各位的本事。或者,如果有想要离开自立门户的,也可以离开。
苏昌河(接过话头)其三,厌倦了打打杀杀,想要安稳度日的人,暮雨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新的身份和营生。城南的‘百草堂’药铺,城外的‘归云庄’农庄,还有几处不起眼的商号,都需要人手。这些生意来钱或许不如杀人快,但胜在安稳,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担心哪天脑袋搬家。
苏昌河(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三条路,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想安稳的,听我安排;想另立门户的,可以走;想在暗河继续发展的,可以留下。从今天起,暗河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各自安好。
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人心动,有人不甘,有人犹豫。
最终,慕子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家主,我慕家愿意留下。暗河是我们的根,我们舍不得。”
谢七刀也闷声道:“我们谢家,也留下。习惯了刀口舔血,让我们去种地,怕是活不长久。”
苏暮雨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紧接着,又有几个野心勃勃的小家族家主表示想要离开自立门户,他们在暗河被三大家打压的时间太久,不想再屈居人下。
而另一些家主,厌倦了黑暗,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改头换面,听苏暮雨安排。
苏昌河(看着众人各自做出了选择,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好。从今日起,留下的,便重新推选大家长,继续暗河的传承;离开的,便拿着暮雨给你们的钱财,或者新身份,去过你们想要的日子。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眼中满是释然)暮雨,我们走吧。
苏暮雨微微躬身,向在场的众人最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与苏昌河并肩走出了议事厅。
黑水潭边,只留下了一群各怀心思的家主,和两份截然不同的未来。
暗河,终究还是散了。
但或许,这才是它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