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一晤后,罗喉不再躲藏。
当夜,风雪初歇,月华如练。青离宫后院,梅枝缀雪,石凳微凉。罗喉独坐其上,手中把玩一枚星砂——那是魔域独有的记忆之晶,采自九幽寒泉深处,可凝千年魂念,映照真心。

过来,小凤凰。
他头也不抬,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松弛。

(走出殿门,白衣胜雪,立于雪地里,未近前)有事?

明天咱们就要去找归魂镜了,在那之前,我想告诉你真相。
罗喉将星砂抛向空中,幽蓝光芒骤然绽放,如星河倒悬,一幕幕影像浮现——
千年前,他手持盟书,踏云入天界。
那时他眼中有光,信和平可期,信三界共治。
柏麟设宴相迎,举杯畅谈,言笑晏晏。
酒过三巡,盟书未展,刀已穿心。
他倒在血泊中,听见柏麟轻笑:“魔神之骨,正合铸我天界战神。”
而后,他被重塑为“战神”,率军屠戮同胞,血染战甲,魂碎九幽。
觉醒那日,他焚天毁地,欲让这伪善天道陪葬。
却在昆仑墟上,被一人以命止战——
禹司凤引九天寂灭神雷贯体,魂飞魄散前,只望他一眼,眼中无恨,唯悲悯。

之前你说不确定我的心意。现在我和你坦诚——我恨的,从来不是你。我恨自己愚蠢,信了柏麟;恨他伪善,以‘教化’为名行操控之实;恨这天道不公,让真心者死,让伪善者掌权。
应渊静静看着,眼中泛起水光,却未落泪。

当年若我听你的,何至此步?(罗喉忽然哽咽,指节攥紧星砂,几乎将其捏碎)你拦我时,眼中只有悲悯……可我那时,只看得见仇恨。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亦能护你周全。那样,我不但可以报仇,还能和你相守。
应渊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现在愿意听了吗?
罗喉一怔,赤瞳微颤。

(伸手,轻轻抚上他手背)听我说,我从未怪过你。听我说,我愿意等你回来。听我说,我们……还能重来。
罗喉眼中赤金剧烈闪烁,如星火将熄,终溃不成军。他一把抱住应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骨血,声音破碎如裂帛。

我听,我听到了。司凤。
应渊靠在他肩上,任他颤抖,任他压抑百年的悔与痛,在此刻尽数倾泻。
良久,罗喉松开手,抬袖抹去眼角——那滴泪,是魔神千年未落的软弱。

(低声道,耳尖微红)丢人了。

(微笑,眼中星光点点)不丢人。魔神也会哭,才显得真实。那个只会毁灭的罗喉计都,我不爱;但会为我流泪的你,我心疼。

(低笑,笑声中竟有释然)那你呢?你后悔为我而死吗?

(摇头,目光清澈如初雪)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我仍会跳进那天雷里。

(不解)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只想毁掉一切。

(望向远方,声音轻却坚定)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住着那个使者。那个相信和平、手持盟书、愿与天界共治三界的罗喉计都。而我,想把他找回来——不是靠责备,不是靠阻拦,而是用命告诉你:这世界,还有值得你守护的人。

(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小凤凰,谢谢你。

(点头)不客气。(顿了顿,耳尖微红)但有一事——

什么?

(别过脸,声音几不可闻)别再叫我‘小凤凰’。太……幼稚。

(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笑声震落梅枝积雪)你害羞了!我就偏要叫!小凤凰,小凤凰,小凤凰!

(无奈,却掩不住唇角微扬)你还是闭嘴吧。
风雪中,两人相视而笑。
百年孤寂,万年煎熬,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不再是帝君与魔神,不再是战神与旧友,
只是应渊与罗喉——两个曾为彼此赴死的灵魂,终于在晨光将至前,找回了最初的温度。

(此刻慢慢觉醒的桓钦也在沉睡中有了些意识)你们好好说话吧……我替你们守着这夜。
二人并肩躺在床上,罗喉突然说。

小凤凰,有的时候,我会怕。

(不解地看着身旁的罗喉)怕什么?

(目光闪烁)怕他取代我。他光明,我阴暗;他坦荡,我偏执;他能白日陪你说笑,我只能夜里偷看你睡颜……你会不会有一天,只想要他?不再要我了?

(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我说,我也爱你的阴暗呢?
罗喉一震。

你的恨,你的痛,你的挣扎,我都懂。桓钦是光,你是影,你们两个,缺一不可。

真的?

真的。

(反手握住他手,低笑)那……今晚能不能……

(抽回手)不能。他明日还要赶路,需养神。

(撇嘴)扫兴,我还没说要干什么,你就急着拒绝。

(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语)不过……等找到归魂镜,可以让你亲个够。
罗喉浑身一僵,耳尖瞬间通红。

(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有这么纯情的时候啊。

小凤凰!你学坏了!……你是故意的!
罗喉咬牙,却忍不住扬起嘴角。然后在应渊颊边偷亲一口,接着老实得和应渊一起入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