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阁楼那扇小小的天窗,斜斜洒在地板上,魏若来被一阵轻微响动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般坐起身,目光迅速扫视房间,发现自己在睡在地上,一时间有些恍惚,突然想起昨天春苗来了,进而看向床铺,那里已经整理妥当,显然牛春苗已经起床。声响再次传来,魏若来寻声望去,只见牛春苗正蹲在那个小炉子前,小心翼翼地忙碌着。她动作很轻,显然是怕吵醒他,但那笨拙的姿势和对新式炉具的陌生,还是让炉子发出了一些“噼啪”的声响。

春苗?(魏若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怎么起这么早?

(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若来哥,你醒了?之前在家习惯早起,吵到你了吧。我就寻思着想给你做点早饭,你在上海工作辛苦,得吃好点。

(心里一暖,连忙起身)哪里吵到啊,你在这里安心待着就好,不用客气。以后也不用特意麻烦给我做早饭,这炉子你用不惯,别烫着。我一会儿路上随便买点垫吧垫吧就行了,中午央行有工作餐,不用担心。
他走过去,熟练地调整了炉灶的开关,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稳定地舔舐着锅底。牛春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

这火着得真怪,还没烟。

(目光落在她那双粗糙的手上)这是煤气灶,跟咱家的土灶不一样。你的手……还疼吗?
昨天她炒菜时不小心被油溅到了手背,起了个水泡。牛春苗连忙把手藏到身后,不在意地笑道。

不疼,一点小伤,哪有在地里干活受伤疼。若来哥,你别忙了,我带了家乡的玉米面,给你摊个煎饼吃吧,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不等魏若来拒绝,牛春苗已经麻利地从那个大包裹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金黄的玉米面。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却结实的小臂,开始和面、调浆。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田间地头特有的利落与质朴。
魏若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间狭小、逼仄的阁楼,因为她的到来,突然有了一种家的味道。那种味道,是泥土的芬芳,是人间烟火气。
很快,一张金黄的玉米煎饼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牛春苗手法娴熟地翻了个面,又撒上一点葱花和盐粒,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就是她自己的家。

(将煎饼铲到盘子里,递到魏若来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好了,若来哥,你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魏若来接过盘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带着玉米特有的清甜,确实是家乡的味道。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和牛春苗一起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分享一块刚出锅的煎饼。

(由衷地赞叹道,眼眶有些发热)好吃,跟小时候一个味儿。

(听了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简单的早餐过后,魏若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央行上班。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自己不太穿的旧衣服,递给牛春苗。

春苗,你先穿着这个,回头我再给你买几身新的。

(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若来哥,我有衣服。

(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我就穿这个,舒服。
魏若来看着她那身与上海格格不入的打扮,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牛春苗的倔脾气,也就不再强求。

(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宠溺)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上海跟咱家不一样,人多车多,容易迷路。

(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若来哥。我就在家等你回来。

(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要是饿了,厨房里有面包和牛奶。别自己做饭了,小心烫着。

哎,记住了。
牛春苗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下楼,眼神里充满了依恋。
魏若来走在去央行的路上,心中依然有些恍惚。牛春苗的出现,像是一股突如其来的乡土之风,吹进了他精心维持的、与沈图南之间那微妙的平衡里。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沈图南解释牛春苗的存在,也不知道牛春苗的到来,究竟会给他和沈图南的关系带来怎样的冲击。
但他知道,牛春苗是无辜的,她现在无依无靠,他不能不管她。
到了央行,魏若来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文件,沈图南的秘书就走了过来:“魏助理,沈先生让您一到就去书房找他。”
魏若来心里“咯噔”一下。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沈图南办公室的门。

进。
沈图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情绪。
魏若来推门进去,只见沈图南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

(轻声唤道)先生,您找我。
沈图南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昨晚没回公馆,住哪儿了?
魏若来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没想到沈图南会问得这么直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回先生,我回阁楼住了。家里……来了个客人。

(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客人?什么客人,让你连公馆都不回了?

(斟酌着词句)是我家乡的一个……妹妹。她家里出了点事,来上海投奔我。一时间不好找别的住处,就先在我那里住下了。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冷了几分)妹妹?青梅竹马的妹妹?还是郎情妾意的妹妹?
听了这话,魏若来的心,猛的一沉。沈图南他……
好像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