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寓意着原主心心念念的东西终是得不到,亓嘉儿等的是没有及冠授字沐浴春风的尤云雁,而不是授字后满身荣耀的尤青云。
双氏燕璧她碰不得,寓意早在百八年前就定好的,今日收的恩惠,明日就是亓易清来取她命。
看看那边君主君后碎语不断,冽王在君主下令后那声父皇,亓易清凌厉的目光,就差没上手制止。
“臣女谢君主圣恩。”亓嘉儿先是行礼,而后大方道:“双氏燕璧为冽王所物,今日婚期定下,想然是家姐得更为合礼,君主恩宠,借于‘露花倒影,琴瑟和鸣’实属臣子之幸。”
亓嘉儿话此深深一礼,为了表示她真的没有想要双氏燕璧,立场坚定。
然,她话完,全场皆静,他们不约而同,目光贯穿亓嘉儿,她真的放下了吗?
晚风习习,亓嘉儿面颊略感微凉,暖光照亮一方,映出晶莹剔透的曲痕。
她缓缓抬手,指腹轻点,是泪。
佳璧呈相赠,碧玉断旧意。
场上有许多姑娘已经开始小声抽噎,她们多是同亓嘉儿一起长大的女子,不乏已有郎家,她们见过亓小姐的疯狂,勇敢,执着,以及溃败。
明日,街市上话本子‘有情人’该添新剧,亓相府亓小姐,也该找郎家了。
半晌,君后看着亓嘉儿因懂事装出来的冷漠迷离,孩子心里定是痛急了。
她贵为一国之母无法,她有她需要笼络的势力,而青云身后的需要的实力相府家中任何位女子都可,帝位高处不需真情。
君后抚掌,“不错不错,嘉儿若有想要的,底下跟本宫说,君主您该…”
君主也是知晓,小孩子的事嘛,以后他们自己看着办,重新赏了块质地好的上玉。
至于后来君主说了什么,大部队去了吗,亓嘉儿并未关注,看着君主赏的东西,江愁余说它叫‘垂掉雁南’,脂色纯正,价值不菲。
‘垂掉雁南’,怎么还有叫这名的,在亓嘉儿的理解算是于她同尤青云再无可能的见证。
把玉收好后,她遥望远方,旁人的热闹,她可不想碍人眼,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
亓嘉儿思此颦眉,亓易清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越想亓易清,越觉得像扮猪吃老虎毁天灭地的角色,目前毁的第一人就是自己。
如果手足间为了一个外人而相互残害,那这段关系真是太可惜了。
亓嘉儿为了能够安静的想对策,便悄悄躲开江愁余,她七走八找的终于寻了个安静地儿,托腮思索。
只有足够的资本才可以在危险的世道生存,在宫里寻找定是指望不上,也不知道亓易清的报复会怎样,原主记忆里可有一句话怎的都抹不掉。
‘我的好妹妹,来日方长,你当年种种,今后定笔笔讨回。’
啧啧啧,亓嘉儿把手放在额前轻敲,这简直断人路,如今只有见机行事,等到那时悄悄逃离亓相府,她们的嘉儿早就没了。
逃离亓相府,就该是生计问题,总不能全卷跑原主的钱吧,明天出府就上街看看哪处有招人谋个生计,兢兢业业上进奋斗,钱存够了天高任鸟飞,世界之大,通讯又差,何愁末路。
亓嘉儿难得展眉,放松性地张开双臂。
这种卸掉重任的感觉,就仿佛前方一片光明,而此时,她敞开双手迎接圣晖,合着清幽的月光也泛着温暖,因为右手传来的温度绝对骗不了人,嗯,嗯?
什么鬼,手中热腾腾的感觉,旁边似乎有东西呼呼吹气。
亓嘉儿转眼睇去,下一刻,全身血脉就像凝固一般,整个人僵硬,呼吸逐渐紊乱,瞬也不瞬的盯着那家伙。
手中抚的是只黑色的不知品种的大狗,朝亓嘉儿投来的目光眨巴。
亓嘉儿呵呵两声,“兄弟,咱们放过对方吧。”
“摸摸狗头,生活不愁。”
“兄弟,作为狗生,咱们都客气点。”亓嘉儿将手一点一点抽离。
大狗呜呜哈气,肚子咕噜咕噜,似乎也在妥协。
“汪!”
黑狗突来的叫唤使亓嘉儿手一滞,收手时由于慌乱意外打到了黑狗。
兄弟你好,兄弟再见。
亓嘉儿二话不说,起身狂跑。
“我——啊啊啊,救命啊!”
人是拼命跑,狗在身后追。
这是与死神作斗争的时候,然,普爱众生的是神明,人们信仰他。如果世有神明,那神明所在地就是人间最亮,最有爱的地方。
而神明必然是白如仙鹤,出尘不染,袭卷万物光芒,熠熠生辉。
过多的仰望都成了亵渎,对于虔诚者要做的,便是远远朝光奔向。
谨慎,有礼,有礼,切忌有力,冲山河之势对上天神明道出自己的心意——
“好兄弟!救救我!”
白衣在夜晚是那般的惹眼,强烈的生命之光在召唤。这便是亓嘉儿的求生欲。
“汪——”大黑狗张口扑咬过来。
亓嘉儿以百米冲刺之速奔向白衣,躲在那人身后,双手环紧白衣的腰,惊魂不定的望着。
被她扒拉的人形体被突来的拥抱变得僵硬,竟真的帮亓嘉儿阻拦来势凶猛的恶犬。
怪时间突唐,或是看到另一来者的到来,男子攥力的手松开,伸过去直直挡住黑狗的嘴。
空气在此无声酝酿,男子被咬痛,挥袖间把黑狗抛出几米远。
亓嘉儿呆愣着收回手,神都还没回过来,呼啦着风跳出个头发湿哒哒的小男生用力踹倒亓嘉儿身边的男子,口中骂骂咧咧,“你个挨千刀的东西在做什么!”
“住手。你是何人胆敢造次。”亓嘉儿因为突然出来的人瞬间清醒。
小男生不屑的撇撇嘴,“凭什么告诉你。”
他刚说完,后面追来个侍仆气喘吁吁大喊道:“八皇子!您跑慢点。”
八皇子本尊尤珏:“………”侍仆话多想暴揍怎么办,可是为什么会有不详的预感?转头对那侍仆恶言:“滚开,别跟着老子。”
侍仆继续走了几步,“殿下不可以不遵守礼义,称老子是不对的,若被”侍仆还打算继续说下去,被尤珏一瞪,瞬间乖乖地站在原地,“好嘞~”
“八皇子?好生耳熟。”亓嘉儿深知这会儿人多,形象还是需要维持的。她思索番,惊喜道:“呀,你就是那个落水的八皇子,难能可贵,我居然有这么好的听众,知音啊,你是听什么地儿感动的?”
她边开玩笑边走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光走走不要紧,等走近了,总觉得熟悉,忍不住多瞧确认真得在哪见过。接下来便捂脸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越是看男子的脸自己就越没脸。
‘嘉儿妹妹你若不高兴了就打那个畜生。打那个畜生~~嘉儿妹妹~’
我是要活在无形的语言杀伤之中了吗?越是怕什么来什么。
“又见面了呀。”
亓嘉儿本想开句玩笑话,说什么多谢大兄弟舍身相救,可明明晃晃是自己阴他。
只得上手扶人,却因为之前拿出求生的劲跑,目前全身软垮,使不了多大力气。
秉着不想和旁人交恶,对那小男生道:“那个知音听众,过来帮下忙。”
尤珏知晓是喊自己,他才不是知音听众呢,苦于又不能把真相全盘托出。
自己当时见亓嘉儿居亭吟弹甚美,便给四哥出主意,五哥有亓易清当背后实力,四哥现在求娶亓嘉儿不也拥有背后实力啦,然后——就被四哥一jio踢下水。
换了衣服打算遛狗逛逛,没想碰到自己的爱狗被欺,他挺身而出,只是不知为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为什么?我才不呢!要能咬死他我可开心了。”
“毛病吧?帮不帮,不帮我告你纵狗。”亓嘉儿不要脸的威胁,看那八皇子见她时,就不太随礼,许是和原主之间的事吧,现在自己也不用谦让。是以看得出来,他就是个青春小少年,脾气明摆着铁憨憨。
尤珏先是想着亓嘉儿厉害,他的狗就叫毛饼,四哥发恕就像狗爱疯咬毛炸。后一秒亓嘉儿凭什么这么说,立刻驳道:“它有毛但没病。”
他说完跑去检查自己的爱犬怎么样了,内心决定把爱犬的名字改为亓小嘉。
亓嘉儿想起今天中午女婢子们说的话,莫名其妙道:“你也打他?”
“怎么。”尤珏顺着狗毛,大狗呼哧呼哧的蹭。
“惹你啦?”
“没……但他国家罪不可赦!”
亓嘉儿对尤珏比起大拇指,眼神传达兄弟你可真行,随后半将半就把人扶起,两人就互相靠着走。
尤珏此生最后悔的可能就是对亓嘉儿拥有善心,上去搭把手。
原本不炮仗的亓嘉儿开始唠唠,“他不是没错吗?你们该对外,怎的内讧来伤害个无辜人。”
尤珏哼哼吭声:“他出生就是错误,到这来就是接受罪行的。是父皇看他可怜,给个封号罢。”
亓嘉儿深呼吸,听少年的说法,男子不是他们本国人士,有点迷糊,心道算了。重要的是少年思想好危险。
“得,跟你说不通,没有谁的出生是个错误,只不过经历的不一样导致的结果不一样罢了,你若是他,你出生是不是也是个错误?活该被人打?”
她说着抬手捂住尤珏要反驳的嘴,“你可闭嘴,听我说完。”
这句等我说完苦了八皇子,亓某人巴拉巴拉一路。尤珏刷新认知的同时心里第n次后悔自己上前帮忙,到六宫殿忙活着打了许些水,全副要火力离开的样子。
亓嘉儿觉得小弟弟一心想逃离的模样看起来委屈又可爱哈哈哈哈,后面要做的事留着这个小弟弟估计没什么用。
须臾,她道:“头发湿就不要束,夏凉,找个地方等干。今日之事多谢,慢走。”
尤珏很是不喜亓嘉儿,“哼!”
狗好像也不喜亓嘉儿,“汪!”
一人一狗头也不回的离开。
亓氏无语。
夜风抚过门槛,烛火摇曳。水浸润肌肤,红晕扩染。男子身形直立,微微垂首,看着姑娘来回洗着手上被狗咬出的牙印伤。
应是时间久了,被姑娘抓着帮忙洗手多少不自在,半晌,男子冷硬的话传来:“谳朝的六皇子,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个东西。”
亓嘉儿还处于自己梳理碎片化记忆中,冷不丁的问题她随即脱口而出:“不过就是个废物,下——嗯哼嗯。”
虞言懿兀地把手收回,“对,我就是个废物,是下贱东西,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这样对我好。”
他说的面色无波,极其淡然。
亓嘉儿有点懊恼,知他的话并非赌气时轻言,究竟要怎样的人才能这样陈诉自己。
“等下!我说的废物,是诶服达波妞,专指技术菜。下贱,你可知下贱是什么意思?是我室友馋男神身子馋脸,我馋——你就当亓嘉儿馋尤青云人,懂吗?哎呀,反正不是你想得那种。”
虞言懿形色复杂,可以看出他真的不是很理解,若晓亓嘉儿后来的话冲击力有多么大,他宁愿一辈子不解。
只闻亓嘉儿道:“你怎么能这般堕落。你可知那晚夜雨阑珊,颠覆红鸾,父亲喘声操持,母亲潮颜绵绵,都在辛勤播种。而你,不负众望,在过亿的小蝌蚪中努力寻找分身,竞争可谓激烈,过亿是什么概念,你却仍然艰获第一。”
“评,细评,从你小时候没有思想,就如此上进,迫切想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人生未半,放弃了?值么?这简直对不起当年和你一起出来,却没存活的小兄弟们。”
“你太对不起那个没有神经的你。它还那么小,那么呆,那么努力。”亓嘉儿顺带手动比划。
虞言懿有点不敢置信,有些内容使他绷不住,“你别说了。你技术才——”
亓嘉儿熟练地做闭嘴动作,与之相反,并没有闭嘴,“是菜是菜,上不了王者,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夺回虞言懿的手继续擦洗,没了开玩笑的戏谑,“我们在用不同的方式理解世俗,有些道理该明白的总会明白,或早亦迟。”
虞言懿张张唇终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度在亓嘉儿身上打量的目光就像要把人盯穿。
亓嘉儿后知后觉,抬眸睇了他一眼,“不解释不废话。血逼出来了,还需进一步处理,宫中的御医处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虞言懿把视线落在伤口上,几经思量,选择妥协。
两人暗搓搓的到医合亭院,亓嘉儿进入就抓住打算去宫宴的御医,御医本是高兴亓嘉儿来,习淑诶,知道是要帮虞言懿看诊脸色垮台。
硬是亓嘉儿说了好久,御医才同意。
清理工作什么的全都重新弄过,时间长得磨人。
快到收尾工作时,亓嘉儿这才来了兴趣,提着手里一服药包,朝虞言懿挑眉“哈哈哈真是涨知识了,你的青娘子,红娘子,香的臭的都在这里面。一个字,全!”
虞言懿别开头,显然不想多说话,亓嘉儿这才把药包放在旁边,“记得明天把它煎了。”
屋子里人寡,亓嘉儿总觉得什么事就像此时冷清的氛围一样,缺了什么。
须臾,她挑了个好位置,轻摇扇蒲叶,为自己添茶。
看起来神色闲适舒爽,实则目光一直居在虞言懿身上,虞言懿敛眉,清冷难近。
亓嘉儿微抿唇瓣,似乎在盘算什么,俯身在虞言懿耳边轻唤,“汪?”
“汪!”
亓嘉儿不禁怔愣,有点不淡定,“汪汪?”
“汪汪!”
不会吧,亓嘉儿伸手戳人肚子,她不会害人得病了?接下来就要负责,可不是需继续找医,这时代的治疗设备肯定不怎么样,只有杀狗夺髓。
亓嘉儿抬手敲了敲脑壳,跑路?应该来得及吧。
等等,他没有张嘴,那是…
虞言懿见亓嘉儿颦眉难舒,还有,这字里行间的把自己当什么了。很是心累的指了指,“后面。”
她轻轻展笑,“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