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褪去钗环,松了松领口的系带,靠在床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地面织出一片朦胧的银网,倒让这静谧的卧室添了几分清冷。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边的纱幔,脑海里却浮现出云为衫和上官浅的模样。
记忆里云为衫总是那副冷淡模样,眉宇间像覆着层薄霜,云为衫可是可以毫不留情出卖上官浅和其他无锋成员——那时窦漪房便瞧出,这女子的“冷”不过是层伪装。可后来宫远徵放毒烟时,她又第一时间是打算亲自动手绑架宫子羽。面冷心热?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偶尔心软罢了,真到了生死关头,队友随时可以成为她的垫脚石。
而上官浅,那双明眸皓齿总带着精明的光,见了其他人便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上一世下毒时毫不手软更何况无锋刺客她们的手上真的感觉吗,她对着其他新娘却眼神带刺,生怕旁人抢了她的风头,所谓的“精明”,不过是浮在表面的小聪明,骨子里藏着的,仍是掩不住的蠢笨。
窦漪房轻轻嗤笑一声,指尖捻住一缕垂落的发丝。无锋派来的细作,竟是这样两个货色。一个看似有城府,实则凉薄自私;一个装得八面玲珑,实则不堪一击。
这样的对手,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闭上眼,将这两人的模样从脑海里挥去。比起琢磨这两个蠢货,倒不如想想日后该如何生存,要想真正在宫门站稳脚跟,还得让更多人看到她的“价值”。
月光渐浓,卧室里的熏香慢慢淡了,只剩下窦漪房平稳的呼吸声。那些潜藏的暗棋,在她眼里早已成了明面上的棋子,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随手拨弄。

夜半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时,窗棂“吱呀”一声轻响时,窦漪房正对着烛火翻书。闻声抬头,就见宫子羽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月光顺着他的衣角淌进屋里,混着桂花甜香。
“给你带了这个。”他把食盒递过来,耳尖微红,“王婶今天新做的桂花糕,我想着你或许爱吃。”
“给你留的……”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月白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宫子羽猛地顿住,耳尖“腾”地红透,慌忙转开视线,手里的油纸包差点脱手,“我、我没看清楚时辰,以为你还没睡……”
窦漪房指尖捏着书页,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僵在窗台上,像只受惊的雀儿。她放下书起身,寝衣下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轻响:“进来吧,外面凉。”
宫子羽这才磨磨蹭蹭地跳进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就往窗边退,眼睛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先走了,糕你趁热吃。”
“站住。”窦漪房拿起油纸包掀开,桂花糕的香气漫开来,“陪我吃两块再走。”她转身去拿碗筷,寝衣的带子在身后松松垂着,宫子羽瞥了一眼,慌忙仰头看屋顶,脖颈红得快要滴血。
窦漪房看着他慌乱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宫门的日子,因这点突如其来的甜意,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尝尝?”
宫子羽愣了愣,张口接住,糕点的甜味混着她指尖的微凉,在舌尖炸开,让他的脸颊又热了几分。窗外的桂树沙沙作响,把这片刻的温情,裹在香风里,悄悄藏进了心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着他僵硬的侧脸和她唇边淡淡的笑意。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躲进了云里,把满室的甜香和微妙的窘迫,都捂得严严实实。
烛火摇曳,将宫子羽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他手里捏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却没什么胃口,只望着窗外出神,眉宇间拢着层化不开的郁色。
窦漪房看在眼里,轻轻推了杯温热的茶水过去:“心里有事?”
宫子羽指尖一颤,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父亲……又说我了。”他声音很低,“说我整天围着姜小姐你转,耽误了门中要务,说我……根本成不了气候。”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却没尝出半分甜味。
窦漪房静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安慰,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郁。
“羽公子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吗?”她抬眸,目光清澈,映着烛火的光。
宫子羽一愣,张了张嘴,想说“是”,却在她认真的注视下,把话咽了回去。
“那日在地牢,你护着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宁愿自己冒险也要查真相,这不是没用。”窦漪房缓缓道来,语气温柔却坚定,“宫远徵放毒烟时,你第一时间挡在我们身前,这也不是没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每个人擅长的事不同,你父亲或许希望你像大哥那样锋芒毕露,可你的仁心与担当,未必就不是宫门之福。”
“仁心?”宫子羽喃喃重复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可在他们眼里,这叫软弱。”
“不是的。”窦漪房摇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能在乱世里守住仁心,是最难的事。就像这桂花糕,甜而不腻才最难得,若是一味追求浓烈,反倒失了本味。”
她拿起块桂花糕递给他:“你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是宫子羽,是那个会为无辜者皱眉、会为一句承诺跑遍整个院子的人,这样就很好。”
宫子羽看着她递来的桂花糕,又看向她眼底的认真,心头那片被父亲的话冻住的湖,忽然就化开了。他接过糕点,这一次,终于尝到了那清甜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真的……很好吗?”他还有些不确定,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嗯。”窦漪房重重点头,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在我心里,很好。”
宫子羽望着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真切的笑。他拿起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刚才的郁色散了大半,只剩下被温柔熨帖过的暖意。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又钻了出来,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安静而绵长。有些话不必多说,只这片刻的懂得,便足以驱散所有的委屈与迷茫。
窦漪房看着宫子羽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暗笑:这傻小子,几句软话就哄得眉开眼笑了。她捻起块桂花糕自己尝了尝,甜得发腻——就像此刻的话,半分真心裹着九分算计,偏他就信了这温柔的糖衣。罢了,逗着玩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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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窦漪房在哄着他了…
牛牛愚蠢但是胜在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