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过往如白驹,转眼而逝…
古墓的晨露总带着玉蜂浆的甜香。李相夷仗剑立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剑尖挑起的晨雾被他手腕一旋,化作细碎的水珠落下来,溅在他月白的剑袍上。

“相夷,该练《相夷太剑》的第七式了。”李相显端着两碗热粥从石门后走出来,见他又在琢磨新创的剑招,无奈地摇摇头,“小龙女姑娘说,你这剑招太刚,得融些古墓派的柔劲。”

李相夷收剑回鞘,剑穗上的玉坠撞出清响。他转过身时,晨光恰好落在他眼尾那抹微翘的弧度上,唇线抿成利落的直线,不笑时自带的矜傲像出鞘的剑,带着锋芒:“柔劲是女子练的,我这剑,要的就是一往无前。”
话音刚落,便见小龙女抱着一摞干净的白布从甬道走来。她还是惯常的素白衣裙,只是这几年被他们兄弟俩带着多说了些话,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刚过易折。”她把布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李相夷握剑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练剑结着薄茧,却比少年时更显力道。

李相夷挑眉,忽然手腕一翻,剑穗上的玉坠直直飞向小龙女面前。她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时,他已笑着凑近:“龙姑娘试试?这招叫‘蜂回蝶转’,我融了玉蜂振翅的巧劲。”
他笑起来时,眼尾的傲气全化作飞扬的神采,唇瓣扬起的弧度比演武场边新开的白梅更惹眼。李相显在旁看得直摇头——这小子,仗着小龙女不懂人间的客套,没少用这种强势又带点无赖的法子缠着她试招。
小龙女掂了掂手中的玉坠,忽然身形一晃,白衣如流云般掠起,玉坠被她用两根指尖捏着,转了个漂亮的弧圈,精准地落回李相夷怀里:“不如古墓的《天罗地网势》。”
“哦?”李相夷接住玉坠,眼底的兴味更浓,“那龙姑娘教我?学会了,我下山给你买一整笼老虎馒头,带芝麻馅的。”
他说起山下的吃食时,语气里的少年意气像要漫出来。小龙女想起那年他替自己付的那枚铜钱,又看了看他此刻飞扬的眉眼,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李相夷顿时笑出声,剑穗被他甩得哗哗响:“一言为定!”
李相显在旁端着粥碗,看着弟弟那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又看了看小龙女耳根悄悄泛起的薄红,忽然觉得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古墓里,竟也藏着几分比阳光更暖的东西。只是他知道,以相夷这矜傲性子,怕是迟早要闯出这终南山,去那鲜花怒马的江湖里,寻一场更烈的风。
练剑的石屑在晨光里翻飞,李相夷的剑尖堪堪停在小龙女喉前一寸。他收势时带起的风拂动她鬓角的发丝,眼底的锋芒尚未褪尽,唇边却已漾开笑意:“龙姑娘这招‘分筋错骨手’,倒是越来越利落了。”
小龙女抬手理了理被剑风扫乱的衣襟,指尖触到颈间微凉的肌肤——方才他收剑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他眼尾那抹微翘的弧度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收束。“你的剑,还是太急。”她淡淡道,转身去取石桌上的水囊。
李相夷望着她的背影,剑穗在掌心绕了两圈。这几年在古墓,他的《相夷太剑》融了不少古墓派的阴柔,可骨子里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却像终南山的顽石,磨不掉半分。“急才能抢得先机。”他跟上她的脚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等我下山闯出名堂,就把这古墓的石门换个金的,再给你买一马车的老虎馒头,让你天天吃。”
小龙女握着水囊的手顿了顿。她不懂什么金石门,只记得那年他替她付钱时,铜钱落在木案上的脆响,比古墓里的玉磬更让人记挂。“山下……很有趣?”她侧过头,晨光落在她清浅的眉骨上,映出几分难得的好奇。
“当然有趣。”李相夷忽然跃上旁边的石梁,临风而立,月白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有说书先生讲江湖恩怨,有酒肆里的好汉拼酒量,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比老虎馒头更甜的糖人。”
正说着,李相显从甬道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旧布包:“相夷,你看我在藏经阁角落里翻到什么?”布包里露出半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地名,“像是张藏宝图,听说山下的人都为这抢破头。”
李相夷眼睛一亮,飞身从石梁上跃下,一把夺过地图:“这是‘单孤刀’的藏宝处!江湖上找了十年都没头绪……”他指尖点着地图上的标记,语速越来越快,眼尾的傲气像被点燃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哥,等我把这宝藏挖出来,咱们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小龙女站在一旁,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忽然觉得那地图上的朱砂,红得像极了山下馒头摊染的糖色。她想起他说过的江湖,说书先生的醒木声,酒肆里的喧嚣,还有他没说完的、比糖人更甜的东西——这些,似乎都比古墓里千年不变的寂静,多了些让人心里发颤的活气。
“什么时候走?”她忽然问。
李相夷翻地图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她时,眼底的兴奋淡了几分:“还没想好……至少,得把《相夷太剑》最后一式练熟了。”他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个用面团捏的小老虎,耳朵被捏得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费了心思,“昨日偷偷学着做的,没糖馅,你尝尝。”
小龙女接过那只丑乎乎的老虎馒头,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面团有些干硬,可她咬下一口时,却觉得比那年在山下吃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李相夷看着她小口咀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古墓的寂静里,或许藏着比江湖宝藏更值得留恋的东西。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留恋,会在日后的岁月里,被江湖的风刮成一道怎样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