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问来的竟是故人死讯,若曦一时怔忡,心底幽幽叹出一口气,满腔惋惜与怅然郁结其中。
“后事,是如何料理的?”
“回娘娘,宫里的王公公特意托人捎来了许多抚恤银两。奴才按着宫里的吩咐,又感念李公公一辈子忠心侍主,尽己所能地为他置办了一场风光体面的后事,最终葬在遵化西山,一应礼数周全,想来也算不留遗憾了。”
若曦眸光微动,轻声追问:“是王喜吗?”
“正是王喜公公。”
因为李德全在御前察言观色、左右周全,在暗处悄悄帮过刚入宫的若曦、提点过她。
听闻是李德全的亲传弟子王喜出面照拂,后事又办得妥帖,若曦微微颔首,心里总算得到一丝宽慰。可转瞬之间,更深沉的空茫与酸涩,顺着心口层层漫涌上来。
“知道了。你尽心办妥此事,也算不负李公公一生忠谨。菊韵,带秦公公下去领赏。”
秦安海连忙躬身叩首,恭敬谢恩:“奴才谢娘娘恩典。”
“下去吧。”
“嗻,奴才告退。”
秦安海深深一揖,随菊韵轻步退了出去,殿内重归沉寂。
当年轰轰烈烈、曾搅动整个大清朝堂风云的九子夺嫡,博弈诸王或败或隐,或囚或寂。八爷久困伤身,壮志成灰;十四爷蹉跎山野,空负一身将帅傲骨;其余旧人,死的死、散的散、离的离。
如今连曾身处漩涡中心,冷眼旁观半生、见证了所有始末的李德全也悄然离世。
若曦忽然生出无尽唏嘘。
弹指数年风云过,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所有的针锋相对,兄弟阋墙,权谋血泪,随着旧人逐一凋零,尽数化作陵山秋风里的一缕尘埃,无声无息,无人再提。
轰轰烈烈的九子夺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大梦荒唐。
这趟塞外行围,若曦几番撞见旧人旧事,像是心口被时光轻轻撞了一下,无声提醒着她——时光早已在无人留意间翻涌远去。
那些她曾放在心尖惦念的亲人、故人,从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她。有人被岁月带走,有人被世事相隔,曾经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缘分,终究会被流年慢慢拉开距离。
銮驾一路安稳返回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内,若曦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给远在西北的姐姐写信。
纸短情长,她字字细细斟酌,一一问询姐姐、阿玛与哥哥承骏的近况,絮絮写下京中日常,又再三叮嘱他们在西北保重身体,寒暑更替,务必多加留意。
待墨色干透,小心折好,封入素净信封,转身递到胤禛面前。
“西北路途遥远,劳烦皇上派信得过的人,替我将这封信送到姐姐手中。”若曦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明亮舒展的笑意。
胤禛接过信封,随口问:“写了些什么?”
“家书,当然都是些家常闲话。问问家人是否安康,说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们不必牵挂。”
“倒是念家。”胤禛轻笑,取来密折的匣子把信放进去,“我吩咐专人加急递送,保准稳妥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