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 换我为你

四月的日光清和透亮，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进寝殿，落在铺着软绒锦毯的地面，晕开一片温软的浅金。

　　若曦在冬月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终于缓缓挪步下床，这是她负伤半月来，首次踏足地面。先前高热缠绵、咳血不止，如今恢复许多，身子依旧虚软，脚下刚沾地便微微发飘，全靠身旁人扶着，才勉强站稳。

　　“娘娘慢些，当心脚下。”冬月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臂弯，一手轻护着她的腰，步步放缓，生怕牵扯到她后背的伤口。

　　若曦由冬月扶着，慢慢挪至屋中菱花铜镜前，抬眼望去，一时怔在原地。

　　镜中的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微微凸起，瘦得下颌线条都变得尖锐。往日乌黑润泽的发丝，也因失血过多耗损元气，少了几分光泽，软软贴在颈侧。

　　最刺目的，是颈间那道伤疤。刀刃划得极深，血痂脱落不久，留下一条凸起的粉红色痕迹。纵是日日厚敷特制的清宁玉露膏，也丝毫不见消退，盘踞在白皙脖颈上，格外刺眼。

　　若曦抬手抚过伤疤，触感凹凸不平，带着隐隐的痒，落寞地跟冬月说：“冬月，你瞧我是不是很难看？”

　　冬月连忙摇头，她嘴笨不善言辞，不会梅香菊韵一样说些软言巧语哄娘娘开心，翻来覆去只生硬地劝着：“一点都不难看，等伤彻底养好了，伤疤定会淡的，娘娘别多想……”

　　若曦扯动嘴角轻轻笑了笑，笑意没抵达眼底。

　　若曦正这般黯然神伤之际，无意抬眸，从菱花镜里瞥见胤禛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和煦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将他平日周身萦绕的冷峻威严尽数褪去，眉眼间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润气度，一步步朝着镜前的她走来。

　　冬月见皇上到来，连忙福身告退，屋内只余下二人，氛围愈发静谧缱绻。

　　“怎么不在床上歇着？身子刚好些，就急着下地了。”

　　若曦闻声抬首，撞进他深邃而柔和的眼眸里。那眼眸中藏着平日的威严，此刻漾着淡淡的暖意，还有她读得懂的疼惜。

　　“整日躺着闷得慌，便想下床走动走动，不妨事的。”

　　若曦说完又下意识低头，悄悄收紧衣领，想把脖颈上那道刺眼的伤疤遮得更严实些。

　　胤禛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握住她不肯松开的手。掌心温热有力，裹住她指尖的微凉，也悄悄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何须遮挡，这伤疤半点不难看。”

　　“我能看的见。”若曦扭过脸看向镜子，“你看，我如今又瘦又憔悴，你不用说这些好听的哄我。”

　　“在我眼中，你始终是最好的模样。”胤禛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消瘦的脸颊，眼底疼惜真切得落进眼底，又定格在那道伤疤上，微微偏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疤痕旁新生的肌肤上，

　　“我只恨未能护你周全，让你承受这般苦楚。”

　　若曦只觉颈间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快得藏不住。

　　她鼻尖微酸，轻声喃喃：“你曾为我以身挡箭，这次换我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