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晠俯身轻轻抱住他,细细端详,发现往日里圆润饱满、粉雕玉琢的小脸变得消瘦不堪,原本肉乎乎的轮廓褪去大半,下颌尖尖陷了下去。
“果真瘦了许多……脖颈上这一道伤痕,看着让人心疼。”
“我只是小伤,额娘伤得远比我重上千倍……”弘煦声音虚软,眼底掠过一丝惧色,每每夜半梦回,那一刀刺骨寒景便清晰浮现,“哥哥,你去见过额娘了吗?”
一旁静立的叶听雨默默看着兄弟二人相依温存的模样,心头漫起淡淡怅然。
她自幼双亲早逝,从未体会过骨肉相依、手足情深,身边纵有同族亲友照拂,终究隔着一层远近。世间热闹温情皆与她无关,孑然一身长到如今,身边唯有祖父一人朝夕相伴。
将这些伤感赶出脑子,叶听雨不忘正事,对弘晠说:“这位公子,弘煦眼下尚且虚弱,需静心静养,还请让他先卧床歇息。”
弘晠瞧弟弟额头泛着薄汗,面色苍白羸弱,连忙催促他去休息。
“听话,先回床上躺好。哥哥特意先来见你,你可要乖乖养身子。”
这一次弘煦没有抗拒,温顺地点点头,乖乖躺回被褥之中。
叶听雨敛眸轻叹一声,转身退出去寻找爷爷,准备汤药、备好针具。
屋内安静下来,弘晠坐在榻边,一脸正色地问:“弘煦,你同哥哥讲讲,你和额娘究竟遭遇了何事。”
弘煦垂着眼眸,小手紧紧攥着锦被,一点点回想那日和额娘前往灵隐寺祈福的灵魂。声音轻颤,断断续续,从他无端被人掳走挟持,讲到刀剑横颈、步步惊心的凶险对峙。
可一说到乱箭之下绑匪当场毙命,弘煦的思绪便骤然乱了。眼前不断翻涌着刺眼猩红,鲜血喷涌流淌,染遍满地土壤,又与额娘被利刃刺中、满身是血的情景层层交叠,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阴森又刺眼,怎么都挥之不去。
可怖的景象狠狠攥住心神,弘煦只觉心口发紧,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翻涌恶心,喉间阵阵发闷,怎么也喘不过气来。他再也撑不住半个字句,话音戛然而止。
弘晠看他小脸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一张纸,身子瑟瑟发抖,难受地蜷缩在被子里。
弘晠再也顾不得追问分毫,连忙俯身将瑟瑟发抖的弘煦紧紧搂进怀里,掌心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顺气,满是疼惜与安抚:“好了好了,不想了,咱们再也不想了。有哥哥在,没人再敢伤你,也没人再敢伤额娘。”
所有强忍的委屈与惊惧尽数绷不住,弘煦闷闷地靠在哥哥肩头,再不敢去回想半分那日的凶险。
看着素来活泼好动的弘煦如今这般孱弱恐惧,再想到卧床重伤的额娘,弘晠的心口便隐隐发沉、发酸。
十二岁的少年,尚且不懂何为刻骨恨意,却在这一刻,心底悄悄压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心事,像埋了一根细细的软刺,不声不响,却时时硌心。
他只默默在心里暗下决心,往后定要好好护着额娘,护着弟弟,再也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遭半分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