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自傍晚起发起低热,辗转至次日辰时,热意渐消,神思也较前清明了许多。
她悠悠转醒,入目便是胤禛伏在榻边沉睡的轮廓,自己的手正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微微动了动手腕,想轻轻抽回稍作舒展。
不料指尖微动,胤禛便被骤然惊醒,抬眼时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与睡意,却先一瞬落在她身上,声音微哑:
“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若曦浑身酸软无力,只微微偏过头,睫羽轻颤着摇了摇,气息浅浅,带着病中的绵软与心疼:“你去榻上睡……不用在这里硬熬着。”
“我方才醒。”
“不听话。”若曦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几分病中无力的嗔怪。
胤禛望着她病中依旧娇俏的模样,忍不住低低一笑,笑意漫过眼底,尽是温柔宠溺,他俯身凑近几分,温声应允:“今日伤口初次换药,等大夫换完药,确认你无碍,我立刻去补眠,绝不硬撑,成吗?”
若曦瘫软在枕上,连抬眼都带着几分虚软,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暗暗轻叹:这种情况,竟还要同她讲条件。
她干涩的唇瓣微张,缓了缓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弱得像风中絮:“弘煦……”
仅仅两字,胤禛便懂了若曦的牵挂,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手,说:
“弘煦平安,只是回来后染了高热,正在别院静养。我特意吩咐了下人,不让他过来,便是怕他身上的病气再过给你,反倒让你身子更难痊愈。”
这几句话耗费了若曦本就微薄的气力,微微阖眼,再无半分说话的力气,只指尖还轻轻攥着他的手,透着几分虚弱的依赖。
胤禛见状,心头微软,取过一旁晾温的藕粉,取银勺舀起一勺,细细吹凉了,才递到唇边喂她吃下。藕粉的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间,是她爱吃的滋味。
待若曦咽下几口,缓过些许精神,胤禛柔声和她分享了一个消息:“弘晠快到了,我已派人快马接应,不日便能抵达杭州。”
若曦低垂的睫羽轻颤,露出一股欣喜溢于言表,可欣喜之下,又很快裹上层层担忧。
清朝祖制严律,皇子无旨,半步不得离京,胤禛对弘晠也不例外。自祭孔大典之后,弘晠便循规蹈矩,安安分分守在京中,不曾有过半分逾矩。
这番念想,原是那日她与翠儿闲话家常后,念及骨肉分离,才软着性子央胤禛修书,恳请他允准弘晠南下,一家团聚。
只是世事难料,若曦未曾想,这盼头刚起,便遭此横祸,险些连自己和弘煦都护不住。
胤禛瞧她愁绪翻涌,又是欣喜又是担忧的,便伸手轻轻抚过她微凉的鬓发,柔声安抚:“既来之,则安之。你如今什么都不必多想,只需安心养伤,其余诸事,自有我在。”
不多时,大夫捧着换药工具入内,轻声禀道伤口该换药了。
胤禛小心翼翼扶着若曦半起身,让她伏在自己怀中。
纱布一层层揭开,黏连的皮肉轻轻一扯,若曦身子猛地一颤,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唇瓣咬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还是忍不住低低抽了口冷气。
那伤口横亘在白皙后背,刚结薄痂的皮肉被纱布生生撕下半片,登时渗开细碎血珠,衬得肌肤愈白,伤处愈是狰狞可怖。胤禛臂间不自觉收紧,将她扣在怀中,疼惜与颤抖的声音在她耳畔哄道:“忍一忍,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