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邬思道

笛声未歇，院角花木被风拂得轻颤，一道削瘦身影自影影绰绰的花木间缓步走出。

　　来人已是中年，身形微微佝偻。一身素布青衫洗得浅淡，留着整齐贴面的短须，眉眼间既有读书人的温雅，又藏着隐者的沉静深邃。一双眸子不亮却极有分量，似藏尽世事洞明。

　　若曦仔细观察发现他步伐缓慢，腿脚微跛，但手中横笛未歇，清越曲音便这般漫入亭中。

　　弘煦攥着竹笛，语气里满是惊叹：“你是谁？怎么会吹这首曲子？”

　　男人缓缓收笛，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却越过孩童，径直落在不远处的若曦身上，仿佛此行本就为此而来。

　　若曦只觉此人外表平平无奇，可气质沉敛如渊绝非寻常人。

　　男人低眸轻拂笛身，笑意温和平实：“鄙人是浙江巡抚李大人府上门客邬思道，方才被此乐曲所引，一时情不自禁冒昧吹奏，扰了贵客清静，还望海涵。”

　　“你说…你叫邬思道？”

　　若曦微讶，此人与她曾在传奇小说中读过的那位奇人影子渐渐重叠，原来世间真有此人。

　　男子拱手，语气谦淡：“正是在下。”

　　“你还没回答怎么会吹这首曲子的？”一旁的弘煦不谙世事，脆声追问。

　　“听了两遍，便记下了。”

　　弘煦钦佩之情油然而生，眨着葡萄似的水晶眸子说：“你好聪明！教教我好不好？”

　　“乐意之至。”邬思道语声温和，笑意蔼然。迈步时身形微斜，步履略沉，一步一顿，缓缓拾级而上。

　　弘煦这才留意到他腿脚的异样，惊讶地问：“你的腿怎么了？”

　　邬思道眸色微黯，似是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沉郁岁月，轻轻一叹：“早年受过伤，落下了病根。”

　　“没关系的，你看我的腿，从前也摔断过，现在照样能跑能跳，身体特别棒。”弘煦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围着邬思道转了一圈，认真安慰道：“你要天天喝骨汤，补充营养恢复更快。”

　　邬思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须朗声大笑。

　　不远处，议事暂歇的胤禛闲庭信步走来，远远望见亭台间融融之景，脚步一顿，随口问跟在身侧的李卫：“那是何人？”

　　起初李卫看到邬思道时心里掠过几分意外。邬思道性情素来孤高寡言，不论是在府里还是在衙门向来独来独往，平日里若非必要，极少踏出书房半步，多半是闭门读书、挥毫作画、伏案撰文，从不主动与人攀谈结交，更别提这般与五皇子言笑晏晏，相处得如此融洽。

　　“此人名叫邬思道，浙江绍兴人士，多年前奴才在街头恰好碰见他遭遇落魄，一时心善出手相助，后来发现他有些才能，就留在身边做了幕僚。”李卫细细道来邬思道的身世。

　　胤禛微微颔首，未再多言，缓步踱至亭中。近前时，弘煦一眼瞧见他，立刻挣脱邬思道身边，蹦蹦跳跳地扑了过去，仰着小脸满是崇拜：“阿玛！”胤禛伸手轻轻揉了揉弘煦的小脑袋瓜，语声温淡：“你们在此处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