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一年,在断桥以北东侧建御碑亭,康熙皇帝御题‘西湖十景’之一的‘断桥残雪’勒石碑置于亭中。
想起当年杭州官员介绍钱塘的山水人情、街巷湖堤,胤禛此刻自然而然担起向导:“冬天雪后初晴,断桥向阳的桥面雪融露褐色,背阴仍覆白雪,从西北的宝石山上俯瞰,桥似断非断,称‘断桥残雪’。”
“断桥未断,肝肠断;孤山不孤,君心孤。”
船夫是个六尺粗莽汉子,捏着嗓子唱那柔转吴歌,听得人微微发怔。
可这两句《白蛇传》词,却似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听客心底深埋的前尘。
若曦甫一开口,当真如清泉破冰,轻灵婉转,瞬间压过了方才的粗哑曲调,满船人皆是一惊,齐齐侧目。
“莫非前世那一眼,
只为今生见一面。
匆匆美梦奈何天,
爱到深处了无怨。
千山阻隔万里远,
来世再续今生缘。”
她抬眸望着胤禛,眼波柔婉,笑意轻浅,藏着隔世的温柔。
歌声似是最真挚的告白,胤禛胸腔里翻涌着难言的悸动,有惊艳,有疼惜,更有宿命重逢的笃定。目光落在她娇美的脸庞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啊啊——
宁愿相守在人间,
不愿飞作天上仙。”
余音落在湖面,轻轻荡开。
船夫笑得爽朗,摇橹的手臂登时添了十分气力,木桨破水,船身倏然向前掠出两三尺。
“客官这嗓子,唱的哪里是歌,分明是前世今生的情分啊!侬二位伉俪情深,便是断桥孤山见了,也要动容啊!”
胤禛望着她,眼底波澜微动,声音轻得只够两人听见:“这西湖的歌,从今往后,只许唱给我一人听。
弘煦也忍不住拍手鼓掌:“是啊是啊,好听!额娘,太好听了。”
“只是我偶然听来的曲子罢了。”若曦粉腮微鼓,轻声笑道。
说话间,船已稳稳靠岸。
“当心脚下,三位客官慢走。”船夫笑着扶稳船板,又热心叮嘱,“我瞧这天色,不多时便要落雨,你们可带伞了?”
“今天会下雨?”
若曦抬头望了眼晴空,日头明亮,半点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怀疑船家多虑了。
“客官别不当真。”船夫憨厚一笑,“我在西湖撑了三十多年船,湖上的阴晴风雨比谁都熟。我船上还剩一把旧伞,你们若不嫌弃,便拿去应急吧。”
胤禛多付不少船费以作感谢,“多谢船家。”弘煦上前一步接过油纸伞,扬起一张乖巧干净的笑脸。
船夫目送他们沿着桃柳长堤渐渐走远,融进烟光山色里。“风吹雨打半辈子,看遍湖上离合,倒是这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说说笑笑的光景,最是难得……”
阳光微凉,风吹得湖面起了细浪,他抬眼望了望要沉下来的天色,喉间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叹,又像是了然。不多言语,弯腰拾起船篙,系好缆绳,拾掇起船上的零碎物件。
雨意越来越重,他也该收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