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燕京尚带着些许凉意。维也纳酒店的门口停着一辆加长林肯,雨丝淅淅沥沥落在车上,又滑落在地。
酒店门口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替旁边的男子撑着伞,动作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开玩笑,这可是顾老爷子的宝贝孙子,将燕京城的经济命脉都握在手里的男人,哪能不好好伺候着?
男子提着长袍,步伐平稳,脸上带着点喝醉了的浅浅红晕,但眼神清明,神智还是清醒的。他随着旁边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向前走去,驾驶座上的人下车替他打开了车门。顾琛刚打算上车,突然听到一个他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声音。
酒店前台刚接完电话,便听到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市博物馆怎么走?”声音温和清脆,像山谷中的黄鹂轻啼后传回的阵阵回声,传进前台的耳朵,也荡进顾琛的脑海。他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前台处那抹清丽的身影。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年夏天在哈佛大学的演讲。
顾琛眼底透出几许笑意。他本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轻提衣袍,他转身向叶岚走去。
柜台前,叶岚站得笔直,耐心地向前台询问。还没等前台回话,她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清越的声音:“今天雨下的大,怕是拦不到车了。我正好要去市博物馆附近,小姐若不介意,不如搭我的车过去?”
叶岚微愣,转过了身,却瞧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处在这个年代,少有人还穿着这样的衣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妥帖好看。他的头发微微散乱在额前,又带着一点点随性。一副银色边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被镜片遮挡的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因着周围灯光密布,他的眼神很亮,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叶岚回过了神,婉言推拒道:“……不了,谢谢先生,家里有人来接。”说着微微躬身,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与顾琛擦肩而过时,叶岚嗅到他身上轻轻浅浅的香水味,心头划过一丝熟悉:嗯?在哪里见过他吗?
望着叶岚远去的背影,顾琛的眸色加深,嘴角笑容温和:“阿信。”黑衣男子应声上前:“三少。”“替我送把伞给那位小姐,今夜雨大,别让她受凉了。”名唤阿信的男人微微疑惑:少爷何时这般温柔了?虽然心里头好奇,但作为一名保镖的职责他还是记得的,因此点头应是,却在心里留了个心眼。顾琛抬眼看他:“记得,要亲手给她。”
咦?阿信抬头,只看见自家少爷略带深意的目光。他不自觉一抖,毕竟不是笨人,顾琛一点他便懂了:这是要想尽办法跟那位小姐要联系方式啊。他心头忽的一荡:少爷莫不是……对这位小姐有意了?这可是大事,回去了得赶紧告诉老太爷。
阿信正想的自得,却忽觉背后一凉。只听得自家少爷不疾不徐的声音:“若送不到她手里,你便自己走回顾家吧。”说着抬步上了车。
走回去?阿信想了想那段阴森无光的山路,不自觉又是一抖。他握紧了少爷的备用伞,快步走向叶岚:“小姐,我家少爷说今夜雨大,恐着了凉,小姐还是撑把伞吧。”
叶岚低眸看着这把没有任何标识的伞,心头又起了点疑惑,却并未开口。她点头接过:“替我谢过你家少爷,只是这伞……不如先生将您的联系方式给我,回头我再给您送过去?”
天哪,少奶奶真是善解人意。这都不用他说就送上门了。阿信努力憋住自己的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些:“少……小姐客气了,不过我今天出门忘记带手机了,不如您把您的号码给我吧,等空了我联系您来拿如何?”
没带手机?叶岚神情微动,目光从阿信鼓鼓囊囊的口袋移开,压下疑惑的目光:“好,您稍等。”于是转身抽了张纸,很快的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他:“好了,等您有空就打这个电话吧。”她对着阿信点点头,拉着行李箱向外走去。
阿信握着叶岚留下的纸条,快步走向车中。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顾琛清俊的脸。阿信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少爷。”顾琛抬手接过,纸条上是一串清秀的数字,像她的人一样内敛温婉。
顾琛看着手中的纸条,眼睛里慢慢泛起笑意:既然又出现了,可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