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温度骤降下来。
特别是早上。
不知道是谁家大公鸡的打鸣声咯咯地席卷了整栋单元楼。
“关一!”关铭从床上爬下来砸门,“你干什么玩意儿呢?”
“……闹钟。”被子里团着的人模糊地应了一声,伸出一只手在床头胡乱扒拉了两下,“……我现在关。”
“啪”
仿佛被踩了鸡脖子的动静戛然而止。
“关一,”沉默了一会儿,关铭真心实意发出了疑问,“你是不是把手机摔了?”
“摔了你给我报销吗?”覃透打了个哈欠。
戴星立马警惕地看着他:“不报。”
“那就别问。”
“我给你报,”老妈在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鸣中挥舞着锅铲,“赶紧来吃饭!”
“大姨,”戴星窝在沙发里也喊,“您别再把锅砸了,覃透可不给报销。”
“你光剩张嘴了,”老妈笑了起来,“去把小悦叫下来吃饭。”
“哎,”戴星一点犹豫都没有,转向覃透道,“叫你妹吃饭。”
覃透整个瘫在沙发上,跟归西了一样,半天举起手挥了一下:“我不聋,我妈让你去呢。”
戴星拽着抱枕砸他:“放屁,又没叫我……”
“星星,”厨房里又喊起来,“你去了没?”
“……的名字。”
覃透仰着头笑了起来。
“靠。”戴星小声骂了一句,站起来往楼梯那儿蹭了过去。
“别睡了,七点了都。”第二次敲门的时候关铭还是心平气和的,怀着一腔就是里头是个死的都能给他诈起来尸的满满信心。
然而屋里并没有动静。
默默站了一会儿,关铭运了运气。
“关一!”
房间里传来“咚”一声闷响,紧接着飘来了句微弱的“你大爷”。
关铭中气十足:“我大爷老家呢你管不着,滚出来!”
好不容易滚出来又好不容易滚去洗漱的关一最后坐到餐桌前时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串儿哈欠。
关铭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关了计时器,把屏幕往他跟前一晃。
一小时零九分零二十七秒。
关一夹了个煎饺冲他竖了竖拇指:“……我一会儿出门,用不用带点什么?”
“你看你想吃什么买点吧。”关铭摆摆手,“对了,你手机没事吧?”
“嗯?”关一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嗯?关铭心说卧槽没事儿吗?那一声都听见脆响了。
“哦,”关一又点了点头,“我再去修个手机。”
关铭无语地盯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是什么意思?”覃悦看着坐在她旁边但恨不得离她十米远的戴星,拧着的眉毛宣布她现在很不爽。
“睡醒了是吧?”戴星没接她话,“餐桌上有刚倒好的,自取谢谢。”
覃悦张了张嘴。
“不客气,”戴星一把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到最大。
震天响的音乐大有掀房顶的气势。
覃透飞快地捂住了耳朵,但还是从指头缝那儿漏出了一点声。
他的这位表姐在欢乐的歌舞节目掩护下喊了一句“您慢走”。
紧接着他亲妹妹尖叫了一声“神经病啊”,然后跺脚气鼓鼓地上楼了。
得。
他估摸着再过个两三秒就该他出场了。
“覃透!”老妈从屋里冲出来,脸上还顶着一张面膜,“你造反呢!”
果然。
虽然对于老妈的矛头兼矛盾解决点总在他身上这回事儿他不太理解。
大概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吧。
哎!你,小伙子,对就你,你背锅吧啊!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戴星刚摁小了音量,并且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自己不小心做到了遥控器,成功地把老妈哄回了屋。这会儿满脸看傻逼的表情对着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覃透也压低声音:“什么怎么了?”
戴星瞪着他。
看你俩呛其实挺有意思的。
“没事。”他说,“你看电视吧,我回一趟学校。”
“你去学校骑什么机车?”关铭从抽屉里翻出钥匙, “这个逼装得也太随意了吧?”
关一接住他丢过来的车钥匙:“再不带它出去溜溜我怕它把根扎到地下室。”
钥匙扣还是原来那个海绵宝宝,关铭说帮他保管果然就只是保管,估计扔到抽屉里就再也没管过。
车很久没动过了,这几天关一大概收拾了一下,起码表面上的灰没了,勉强看着还是辆新车。
他骑着这摩托上街的时候隔着头盔都能感觉到路人的注目礼,机车本身在城区里骑行就是个苦活,除了看着牛逼实则傻逼外没有任何特效加持。
那也没办法……
“就是这个吗?”覃透看着男生把头盔固定到车上,迟疑地问了一句。
关一抓了抓支棱起来的头发:“是的,你要不要看一下?”
这回答属实是没话找话,做买卖怎么不得验个货?不过他倒是理解人语气里的那一点点“what”。
“……它为什么这么绿?”
“我之前刚买的时候喷了点儿漆,”关一说,“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洗掉。”
覃透赶紧摆摆手:“没事,我就问问,不用洗。”
虽然你刚来的时候我以为你骑在青青草原上……
“要不我们进去说?”沉默了一会儿,覃透指了指旁边的奶茶店,提议道。
关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好。”
两人进去各点了一份冰激淋,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川崎ninjia400,”关一手指夹着一张卡片推了过去,“装备和配件都是齐的,这个其实已经说过了吧?这是我的车证。”
覃透被这记直球砸了个猝不及防,愣了愣道:“……好的。”
“行,”关一冲窗外偏了偏头,“那……卧槽!”
覃透地看着他突然掀椅子冲了出去,懵逼地往外瞥了一眼。
“卧槽!”这一眼还没瞄完,他噌地就站了起来,大腿哐一下磕在桌沿上。
“你大爷的……”覃透捂着腿原地蹦了几下,抬头就见关一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覃透有些尴尬,“抓到没?”
“抓到什么?”关一还是一脸问号。
覃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是……大哥,你刚着急忙慌地跑出去难道不是因为有人要偷你的车?”
“哦,”莫名占了个称呼的便宜的关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镇静地点点头:“没,他骑着车跑了。”
“……啊,”覃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只能也点了点头,“不报警吗?”
“报过了。”关一说。
“……哦。”
他大爷的这人在干嘛!没睡醒吗迷迷糊糊的,怪不得车叫偷了呢!
好像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服务员端着冰激凌过来的时候桌边已经没人了,绕着店里走了一圈最后困惑的把东西端了回去。
啊不管了反正也付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