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煜站在街道建筑的阴影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上黑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线条。艳红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其存在感。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与雨夜的阴影融为一体,猩红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簇沉默燃烧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黑暗。
托维正焦急地劝说着,楚漪菡站在一旁,看到子煜进来,托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默默退开半步。
楚漪菡并没有回头,但每一寸感官都已经辨认出来人,他的气息刻入骨髓,如今却只会让她身体僵硬脊背僵直。
她慢慢转身,看到熟悉的面孔后顿时怒气上涌,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来意,面色嘲讽的笑着,“司徒子煜,你也来劝我?”
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平静的表现下是深深的防备和受伤。
“对不起,漪菡。”
子煜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疚,“是我没保护好你,没能……让你用更温和的方式接受这一切。”
他的道歉让楚漪菡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无论是除以几,还是楚漪菡,无论你记得多少,变成什么样……你从来都是你。”
“你是我……”他顿了顿,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们所有人,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最重要的人。”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将他的低语淹没。
“够了!别再说什么深情的话!”
楚漪菡愤怒的挥手,无数雨水化作水针猛然朝着子煜射去,而他并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属于她的怒火和不安。
血腥味很快飘散出来,混合在雨天潮湿的空气里,这让楚漪菡刚控制住的欲望再次强烈。
但此刻她内心更多的是惊讶,不解,可能还有那么一点不被察觉的心疼。
“你为什么不躲?”
她下意识的上前两步,却被他近前那血气所引起的灼烧而定在原地,她内心深处并没有想过伤害他。
他摇摇头,丝毫没在意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而是平静的注视着她,用安抚的语气道,“没事的,刚才是我不对,你发泄出来就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你们联合起来瞒了我这么久,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才想起来要和我谈谈了?”
楚漪菡心底一丝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全然消散,她的视线转头在托维身上微微停留片刻,最后再次回到慢慢走近的子煜脸上,“现在我不需要了,这一切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子煜的脚步停在原地。
“你需要……”
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她这样的目光下都变得苍白无力,他沉默了片刻,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你需要熟悉这一切,基地有最完善的……”
“然后呢?”
楚漪菡打断他,目光锐利起来,“回到那个被你们精心打造、也精心隐瞒的笼子里,继续做那个一无所知的楚漪菡?或者,变回你们期望的除以几?”
“那不是笼子!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子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
“保护?”
楚漪菡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弄,“保护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这么久,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保护就是在我终于记起我是怎么一次次死掉的时候,派人来告诉我,回去,我们帮你?”
她往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他:“我的痛苦全部来源于你们司徒家;我的死亡都是为了拯救你们司徒家;我的力量曾经为了保护你们而几乎耗尽,甚至我的存在本身都是一个针对你们的巨大阴谋!”
“我受到的全部伤痛,哪一样不是拜你们所赐?现在,凭什么要我跟着你回去,接受你们的帮助?”
子煜被她的话语钉在原地,就像被钉在了绞刑架上凌迟般,他脸色惨白,徒劳的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对不起……”
千言万语,他只剩下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不用。”
楚漪菡移开视线,望向巷口灰蒙蒙的天空,“你的道歉对此刻的我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你。”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吸血鬼的本能在血脉里安静流淌,带来一种残酷的清醒。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更加坚定,“我不相信任何人,别跟着我。别来找我。我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她径直朝着巷口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半分迟疑。
子煜僵立在雨中,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渐行渐远。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拦。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声里,他才极其缓慢地、颓然地靠向湿冷的墙壁,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