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

宽敞的废旧库房中，伴随着一声枪响，中年肥硕的秃头男人轰然倒地，妖冶的血花如艳丽的曼珠沙华盛放于发灰的墙壁，脑门上偌大的血窟窿令人心惊，世间仿佛蒙上了一层红纱，眼前反复播放的是飞溅的脑浆和满墙的鲜血。

“砰——”手枪应声落地，一只白皙稚嫩却染上血的手垂落身侧。

……

时秋白猛地坐起，撑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温馨又让人心安，空调房内放了半夜的水早已凉透，时秋白顾不上这许多，一杯冷水灌下去，眼前猩红的血气才缓缓散去。钟表的秒针哒哒移动着，在静谧的空间中显得诡谲异常。

静坐许久，眼睑掀开乌黑的瞳孔一片清明，她翻身下床赤脚踏在地板上，走出卧室顺着楼梯到地下室——一个小型实验室。时秋白披上白褂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是一排排摆列整齐的试管，试管内试剂中慢慢析出了一层白色的晶状物。

“嗡——”

明媚的阳光穿不透遮光的窗帘，室内一片昏暗，手机在床头柜的木面上响过几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懒散的将它勾了过去，看清来电显示时，时秋白混沌的双目顿时恢复了清明。

急忙按下接通键后，沈浮黎带着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秋白，我爸爸受伤住院了，你能来陪陪我吗？”

“好，地址发我。”

医院的楼道里，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沈浮黎双手抱头坐在一旁，身侧两边坐着两个身着黑色警服的男人，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楼道里，尽管时秋白脚步声很轻，可还是在第一时间吸引了三人。

时秋白曾见过许多这样的目光，有如困兽却带着不屈，可这样的目光在沈浮黎身上却有了惹人生怜的意味，下一秒时秋白只觉得肩头一沉，颈间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被人猝不及防的扑上了身，时秋白身子僵了僵，一时间有些无措，良久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指尖颤了颤，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以一种无声的姿态笨拙的安慰着。

“浮黎啊，这儿有我们，你先回去休息吧。”

透过沈浮黎颤抖的肩，时秋白这才有时间仔细审视那个中年男人，两鬓生出些许白发，目光如鹰般锐利，春秋常服的肩章上，两朵四角银花熠熠生辉，时秋白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两人间扫过几个来回，在她观察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审视着她，眼神中带着些提防。

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在其中，所幸沈浮黎缓了过来。

“秦叔叔，这是秋白，秋白，这是我爸爸的同事，姓秦。”

时秋白垂眸，神情淡淡的，一如一位普通的邻家女孩，恭谨有礼，嘴角噙着谦和的笑意，微微欠身招呼道：“秦叔叔好。”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时秋白大概摸清了这里的情况，沈浮黎几乎在这里耗了整夜，是秦昶见她状态不好却又劝不回去，才与她商量找个能陪她的朋友来，时秋白抬眼望了下依旧通红的急救室门牌，没有过多情绪，只反问道：

“想现在回去还是再等一会儿？”

沈浮黎空洞的双眼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透过急救室的门，似乎可以望见正在抢救的人。

“再等等吧，秋白，我怕……”

怕爸爸再也回不来，怕重蹈昔日的覆辙，怕独自面对冰冷的棺椁，她怕的太多太多。

医院的楼道里，沈浮黎窝在座椅上，背后是时秋白温热的怀抱，皇天不负有心人，许是心诚则灵，又或是别的什么，两个小时后，持续了十余个小时的抢救终于结束，沈父抢救的及时，卡在肋骨之间的弹片取出，没有生命危险，秦昶陪着沈父到了ICU病房，急救室外唯余二人。

“走吧，先回去休息，晚点我再送你过来。”

此时沈浮黎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猛地松懈下来后，有种劫后余生的心安，她机械般的跟在时秋白身边，走到停车场，任由时秋白摆弄，乖巧的像那天的毛绒兔子。

为了照顾到沈浮黎，时秋白把车开的尽量平稳，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一片宁静，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离时秋白极近，鼻尖甚至萦绕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草木香，不知不觉间倦意上涌，沈浮黎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了高速到学校附近时，时秋白扭头想问她的住址，见沈浮黎睡得正熟，眼窝下两团乌青衬得整个人愈发憔悴了，按下了叫醒她的心思，时秋白驱车往自己的房子开去。

几乎在时秋白停车的同时，沈浮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四周环境陌生，不是自己认得的任何一处，独栋的复式小别墅，远远瞧着十分精致。

“刚才看你睡着了，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