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滚过云层,将其中水汽尽数碾了出来。从第一滴雨水落下到暴雨倾盆,只用了两息的功夫。
就在这短暂瞬间季心云借着电光看到了极远处的一角飞檐。檐上雄踞一只乌青色螭吻,在沉沉雨幕中瞥了他一眼。于是他捂住手臂上一指来宽的剑伤,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倘若那房屋里有人,或许能救他一命。倘若无人,今夜做他的葬身之地也总比荒郊野外要好
衣衫被草木撕扯成条布之后,季心云摔进了门
饶是在这样潮湿阴暗的雨夜,地上仍旧腾起一片尘雾。大屋里昏昏沉沉,弥漫着经年腐朽的霉味儿,以及他身上的血腥气。
无人声,无灯火
在他摔进来之前就知道,这是一间破败的庙
季心云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喘息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蹭到废弃已久的香案前,转身靠坐向门
他觉得今晚大概是逃不过追杀了
季心云这样坐着死总比被人从背后杀死要好
闪电又亮了起来。季心云一边嗬嗬喘息一边费力地抬头往香案上看了看
庙里供奉的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油漆剥蚀,残了大半边身子,不知何方神圣;他叹口气,伸手在神像腿上拍了拍,惨笑道
季心云哈…荒郊野岭无香火,想来你也凄惨得很
话音刚落,便听到吸饱了水的布鞋落在地上的声音
啪
两个道士从雨幕中冲进来,手执两指宽的细剑。雨水从剑身汇聚到剑尖,在青石地砖上敲出一连串的声响
铛,铛铛
道士交出来
道士绕你不死
电光再一次横过天空,季云心看清两个人的脸。十八九岁的年纪,眉宇间甚至还有稚气
季心云在心里叹息,他这命运未免太过现实残酷——不该是云游的高人见了他心生爱才之意,带他飞黄腾达么?
到了如今这地步,不更应该是这庙里泥胎中的什么神怪显圣,将自己救起么!
他咬紧牙关
季心云这是何必,你们不是说修道之人讲究太上忘情——就不能放我一马?”
道士眉头舒展了些许,放底声音说道
道士也未尝不可。只要你告诉我那东西,被你藏在了哪里
信他才有鬼
季心云只是想拖延时间,恢复些力气;
季心云今晚总归是要死,能拉上一个是一个,反正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