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终于吹散了冬日寒意,却吹不散笼罩在校园上空的离愁。三月伊始,万物复苏,唯独人心,沉得像浸了冷水。
顾念枝离开的日子,定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没有张扬告别,没有隆重送行,只有一张薄薄的机票,和收拾妥当的行李箱,静静立在玄关。
出发前一天,她最后一次来学校。
依旧是一身简单校服,依旧背着熟悉的书包,只是眼底的清冷,比往日更深几分。她没有去上课,也没有找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慢悠悠走过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走过高一教学楼的走廊,想起第一次远远看见二楼窗边的身影;
走过操场的香樟树下,想起偷偷牵手、含泪吻别的寒夜;
走过天台的入口,想起耳机分半、琴声温柔的无数黄昏。
每一步,都是回忆;每一眼,都是不舍。
她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下午放学人流散去时,她远远望见了高二七班的方向。
陆雨秋正和安酒收拾书包,背对着走廊,身形清瘦,低头认真叠着试卷,丝毫没有察觉远处的目光。
顾念枝站在拐角,静静看了很久。
不敢走近,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她回头看见自己。
她怕一眼,所有强忍的平静都会崩塌;她怕一句再见,就再也走不动。
最后,她轻轻抬手,对着那个背影,无声说了一句:保重。
而后转身,决绝离开。
当晚,顾念枝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收起了所有合照,把那首《风与文字》的原稿,锁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她不敢留,怕来日长夜难眠,反复翻看,痛不欲生。
周日清晨,天刚微亮。
顾家的车早早停在小区门口,行李箱被放进后备箱,一切安静得近乎残忍。
刘怡赶来送她,一路没多说话,只在车要开时,红着眼轻轻抱了她一下:到那边,好好生活,别为难自己。
顾念枝点头,眼眶发烫,却始终没落泪。
她不敢哭,一哭,就舍不得走。
车子缓缓驶离,路过三中校门口时,车速刻意放慢。
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走入校门。
顾念枝趴在车窗边,目光死死落在高二教学楼的方向。
她知道,陆雨秋此刻,一定在教室里刷题。
她知道,她不能下车,不能回头,不能打扰。
这是她们最后的温柔,也是最后的克制。
车窗外的校门渐渐远去,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路的拐角。
顾念枝终于闭上眼,一行泪,无声滑落。
而同一时刻,高二七班的教室里。
陆雨秋握着笔,忽然莫名心口一紧,笔尖顿住。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马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她莫名知道——
有人,正在远行。
有人,正在离开她的人生。
她没有哭,也没有失态,只是轻轻抿紧唇,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她低头,在草稿纸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一路平安,勿归,勿念。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只剩成年人般懂事到残忍的祝福。
她们终究,
一个远渡重洋,奔赴音乐与前程;
一个留守故土,奔赴高考与人生。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风还在吹,歌还留在校园广播,
只是当年唱曲的人、听曲的人,
早已隔着山海,各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