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凌卿的生活表面上一切如常。
她照常去顾氏上班,照常参加基金会的会议,照常和林舒雅讨论女性互助基金的进展。她和秦昇仍然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仍然进行着那些简短而礼貌的对话,仍然各自回房休息。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在看,在听,在观察,在等待。
她开始留意秦昇的行踪。什么时候出差,去哪里,和谁一起。她开始留意他的电话。什么时候接,什么时候不接,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她开始留意他看手机时的表情。是专注,是放松,还是紧张。
这些观察,她每天都会记录下来,存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
同时,苏晚那边也在调查。她动用了媒体圈的人脉,动用了法律圈的关系,一点点地拼凑着秦昇和许潞青过去一年的行程交集。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周五晚上,顾凌卿来到苏晚的办公室。
苏晚的表情很凝重。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长长的文档。
“凌卿,”她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顾凌卿点头。“说吧。”
“过去一年,秦昇和许潞青至少有十二次行程重合。”苏晚开始念,“去年十月,两人都在巴黎。去年十二月,都在香港。今年二月,都在东京。今年四月,都在新加坡。今年六月,都在伦敦。今年七月,就是那次……”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凌卿。
“每一次,秦昇都说是出差。每一次,许潞青也都在那座城市。有些时候,他们住同一家酒店。有些时候,他们的航班信息显示,是一起订的票。”
顾凌卿听着,感觉血液一点点变冷。
十二次。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一次。这不是意外,不是偶然,是精心安排的、持续一年的关系。
“还有,”苏晚继续说,“我朋友那边,又收到了新的照片。是去年十二月的,在香港。两人一起进酒店,一起出酒店,举止亲密。”
她把照片调出来。一共八张,时间跨度是三天。三天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顾凌卿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日期,忽然想起去年十二月。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在准备圣诞节的家族聚会,在学那些繁复的规矩,在努力适应秦太太的生活。而秦昇,在香港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苏晚的声音变得更低,“去年十月在巴黎,正好是你们去巴黎采购婚礼用品的时候。秦昇提前两天到,说是处理公事。那两天,他和许潞青在一起。”
顾凌卿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那时候,在她以为他们在培养感情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在她认真学习艺术、努力和他建立连接的时候,他在和另一个女人拥抱接吻。
“苏姐,”她睁开眼睛,声音平静,“这些证据,够了吗?”
苏晚看着她,眼神复杂。“够了。足够证明他们之间有持续的关系。”
顾凌卿点头。“那就好。”
“你打算怎么办?”
顾凌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先和许潞青谈一次。”
周六下午,顾凌卿约许潞青见面。
地点在林舒雅的别墅,那里安静,私密,不会被人注意。许潞青准时到达,看到顾凌卿时,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愧疚,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两人在花园里坐下。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落叶上,金黄色的,温暖而安静。
“舒雅说你找我有事。”许潞青先开口。
顾凌卿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放在她面前。
许潞青看着那些照片,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凌卿。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顾凌卿说,“全部的真相。”
许潞青看着她,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就像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在你出现之前。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未来。但他父亲不同意,说许家不够格。后来你出现了,顾家更合适,他父亲就安排了联姻。”
顾凌卿听着,没有打断。
“秦昇抗争过,但没用。他是秦家的继承人,他逃不掉。所以他妥协了。但他告诉我,他心里有我。他说他会想办法,等时机成熟,等他在秦家站稳脚跟,他会处理好一切。”
“所以你们继续在一起。”
“是的。他结婚后,我们还是在一起。只是更小心了。不在国内见面,不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见面。每次都选在国外,选在出差的时候。”
许潞青看着她,眼眶泛红。
“凌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但我爱他,爱了太多年,放不下。”
顾凌卿沉默了很久。
“那他呢?”她问,“他爱你吗?”
许潞青愣了一下,然后说:“他说爱。”
顾凌卿点头。这个答案,她早就猜到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许潞青摇头。“我不知道。他告诉我,我们结束了。那天晚上之后,他说不能再继续了。他说你是他妻子,他要对你负责。”
顾凌卿听着这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
“负责?他对我负责的方式,就是骗了我一年?”
许潞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潞青,”顾凌卿看着她,“我不恨你。真的。因为在这件事里,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骗的人。他骗你,说会想办法;骗我,说会负责。他骗了我们两个人。”
许潞青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泪水打转。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凌卿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还没想好。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恨你。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合作,可以做朋友。但这件事,我需要时间处理。”
许潞青点头。“我理解。”
顾凌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说:“潞青,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
“你值得被真心对待,不是被这样藏着掖着。无论他爱不爱你,这种方式,对你不公平。”
许潞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离开别墅后,顾凌卿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苏晚的办公室。
她把和许潞青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晚。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年,”她说,“他们在一起三年。你出现之前就在一起,你结婚后还在一起。”
顾凌卿点头。
“凌卿,”苏晚看着她,“你现在知道了全部真相。你有什么打算?”
顾凌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但我知道,我需要做选择了。”
“什么选择?”
“留下,还是离开。”
苏晚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想好了吗?”
顾凌卿摇头。“还没有。但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被他骗,不能再活在谎言里。我需要做一个清醒的选择。”
苏晚点头。“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顾凌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闪烁。远处,秦氏大厦顶端的“秦”字灯牌依然亮着,在夜色中闪烁。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苏姐,”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离开,会怎么样?”
苏晚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会很艰难,”她说,“财产分割,舆论压力,家族关系,每一件都不容易。但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会帮你。”
顾凌卿转头看着她。“你愿意帮我?”
“当然。”苏晚微微笑了,“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顾凌卿感到眼眶发热。“谢谢。”
“不用谢。”苏晚拍拍她的肩,“现在,你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那天晚上,顾凌卿回到庄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昇在客厅等她。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
“凌卿,我们需要谈谈。”
顾凌卿看着他。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此刻站在她面前,满脸凝重。但在他眼里,她看不到愧疚,看不到歉意,只有一种熟悉的、冷静的审视。
“谈什么?”她问。
“谈我们。”秦昇说,“我知道你在查我。我也知道你和许潞青见面了。”
顾凌卿没有说话。
“凌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和她继续。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
顾凌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疲惫。
“秦昇,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秦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尊重,欣赏,信任。这些是真的。”
“那爱呢?”
秦昇沉默了。
顾凌卿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秦昇叫住她:“凌卿,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不是这样……”
“秦昇,”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我们结婚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学着做秦太太,学着处理那些复杂的关系,学着信任你。但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骗我。从一开始就骗。骗我说我们是合作伙伴,骗我说要建立信任,骗我说那些秘密账户是信任的证明。结果呢?你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三年,婚后还继续。你把我的信任,当成什么了?”
秦昇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凌卿,我……”
“别说了,”顾凌卿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她转身离开,留下秦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那天晚上,顾凌卿在书房里坐到很晚。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许潞青的眼泪,苏晚的话,秦昇的沉默。
她想起刚结婚时的自己。那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女孩,那个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幸福的女孩。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但她没有哭。
因为哭没有用。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需要做的,是想清楚。
想清楚她想要什么,能做什么,愿意承受什么。
凌晨三点,她打开电脑,打开那个加密的成长日记,开始写:
“今天,我知道了全部真相。秦昇和许潞青在一起三年,婚后还继续。一年十二次,每个月一次。那些出差,那些‘应酬’,都是谎言。
许潞青说,他告诉她,他会想办法,等时机成熟,等他在秦家站稳脚跟,他会处理好一切。她信了,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也信了。信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信他说要建立信任,信他说会不一样。
我们都信了。我们都错了。
现在,我需要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留下,意味着继续这场戏,继续扮演秦太太,继续和他做表面夫妻。我可以得到一切——地位,财富,安全。但我会失去自己。
离开,意味着放弃这一切。但我会得到自由。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但我知道,无论选什么,都要清醒地选。
不能再被骗,不能再被蒙蔽,不能再活在谎言里。
这条路很难,但我会走。”